有了石老根的指点,武大将猎户们组成猎虎队,紧锣密鼓准备了两天。

次日天还没亮的时候,武大便带着人出了城。

石老根坐在一辆板车上,由石柱扶着,一路颠簸着往西山去。

他腿脚不便,走不了山路,但这一趟他必须去。

不是亲自下场,而是要在山脚下指方向、看地势、定策略。

板车后面,跟着那七八个揭榜的猎户。

陈虎、刘大河,还有几个靠山村和小河沿村的汉子。

他们个个背着弓箭,挎着猎刀,腰间还别着绳索、挠钩和铁夹子这类猎虎用的工具。

他们都是常年在山里走的人,知道这一趟凶险,却没人退缩。

五十两银子,抵得上他们去山上打一年的猎物。

与其每次冒着危险上山打猎物换钱,倒不如直接干一票大的!

武大走在最前头,腰间挎着刀,手里提着一杆特制的三叉戟。

他身后还跟着十个衙役,个个持刀配弓,脸色紧绷。

一行人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西山脚下。

石老根让人把板车停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自己拄着拐杖站起来,眯着眼往山上望。

晨雾还没散尽,林子深处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那只老虎……”

石老根开口,嗓子有些发紧,声音沙哑。

“十有八九还在之前那片地方,它吃了人,不会跑远,就在附近守着,等人再去。”

他指着山腰一处。

“那里有道山沟,沟底有溪水,老虎爱在溪边喝水,尤其是最近几天天气慢慢变热,咱们可以试着先在那儿设伏。”

武大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点点头,“走,来几个人随我上去看看。”

一行人开始上山,脚步放得很慢很轻,生怕惊动了山上的老虎。

石老根走不动,就留在山脚,由石柱陪着。

他一遍遍地嘱咐石柱。

“记住我和你说的那条道和那几个位置,上去跟你武侍卫说清楚……”

石柱点头,跟在武大身后往山上爬。

到了石老根说的地方,武大停下来,仔细打量四周。

这是一条山沟,两边的坡不算太陡,沟底有一条细细的溪流,水声潺潺。

溪边是一片略平整的沙土地,长着些矮灌木,还有几块半人高的大石头。

“就是这儿。”石柱喘着气说,“我爷爷说,老虎要是下山喝水,十有八九走这条道,那几块石头后面可以藏人,溪边可以挖坑埋铁夹。”

武大点点头,招呼猎户们过来。

陈虎第一个蹲下来,用手扒了扒溪边的沙土。

“这土松,挖坑快,但是这个坑要挖多深?”

“一人深应该就行了。”刘大河接口,“底下得插竹签,那东西扎进去,老虎就跑不了了。”

武大摇头。

“竹签不行,那虎皮糙肉厚,竹签扎不透,反而会惊了它,得用这个——”

武大说着从腰间解下一卷铁链,哗啦啦抖开。

那是县衙库里翻出来的旧物,手指粗的铁环,一节一节连起来,足有丈余长。

铁链一头拴着几根打磨过的铁钎子,钎子尖利,能钉进地里。

“挖坑,底下铺上这个。”武大说,“老虎掉进去,铁链缠住腿,它就跑不了,上面再用树枝盖住,盖上土,跟平地一样。”

猎户们对视一眼,都点头。

这法子比竹签狠,也更稳当。

石柱站在一旁,听着武大和猎户们商议,嘴唇动了动,瞧见他们兴致勃勃,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但他想起爷爷交待给他的话,还是忍不住开口。

“武侍卫,我爷爷说……这坑不能直上直下地挖。”

武大回头看他,“哦?那要怎么挖?”

石柱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

“得挖成这个样子,口子小,底下大,像……像一口瓮。”

他划出一个上窄下宽的轮廓,又用手比划着。

“口子只比老虎的身子宽一点就行,它掉下去的时候,前爪扒不住边沿,后腿使不上劲,想跳跳不出来,想爬爬不上去。

底下宽敞,它只能在里头转圈,越转越急,越急越乱。”

陈虎蹲下来看了看,眼睛亮了。

“这法子好!我听说过,老辈人抓大虫就用这个,叫什么……瓮中捉鳖!”

石柱挠了挠头,又说。

“我爷爷还说,铁链是好,可老虎皮厚,光缠住不一定能困死它,最好在坑底再插些东西……”

他说着,看向武大手里那卷铁链,又看向旁边猎户们带来的铁钎子。

“把那些铁钎子削尖了,斜着插在坑底,尖头朝上。

老虎掉下去,分量重,往下一砸,那些钎子就能扎进它肚皮、大腿里。

扎得深了,血慢慢流下来,它就挣不动了。”

刘大河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它的命啊!”

石柱点点头,声音低下去,“对付吃过人的老虎,不能手软,手软,死的就是咱们。”

武大沉默了片刻,看着地上那个简陋的“瓮形”轮廓,又看了看那卷铁链和那些铁钎子。

他想起了那天在西山脚下,那只老虎盯着他的眼神,冰冷、凶残,甚至没有一丝畏惧,只有对食物的渴望。

“就按你爷爷说的挖!”武大站起身,“口小肚大,底下插钎子,多插一些。”

猎户们应了一声,纷纷动手。

陈虎带着几个人,先用锄头刨开表层的沙土,挖出一个圆形的口子。

口子挖得不算大,只比一个成年人的肩宽稍宽些。

往下挖了半人深,便开始往四周扩,把坑底越挖越宽,越挖越大。

刘大河蹲在坑边,时不时伸手量一量,嘴里念叨着:“再宽点,再宽点,对,就这样……”

另一个猎户在底下挖,土一筐一筐递上来。

挖到一人多深时,坑底已经比坑口宽出足足一倍,四壁斜斜地往里收,口小肚大,果真像一口埋在地里的瓮。

武大让人把那些铁钎子拿来。

钎子是铁匠专门打的,拇指粗,一尺多长,一头削得尖利,另一头有个倒钩,钉进去就拔不出来。

他把钎子一根一根递给坑底的人。

底下的人接过,斜着往坑底的四边插,尖头朝上,朝里,密密麻麻,像一排排埋伏在暗处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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