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那条路染成暗红色,像血一样。
麻三蹲在树后头的阴影里,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
天彻底黑了,那条路上一点灯光都没有,只有远处栖流所的方向透出几点昏黄的光。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凉飕飕的,可他手心全是汗。
那是兴奋的汗!
只要一想到把事情办完就能拿到三十两银子,麻三就兴奋。
“麻三哥,来了来了!”豁牙压低声音喊。
麻三眯起眼,往路口看去。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从暮色里走出来,怀里揣着什么东西,走得不算快,脚步却很稳。
月光照在他脸上,麻三看清楚了,就是张大牛!
麻三攥紧手里的木棒,慢慢站起身。
他对赖狗和豁牙使了个眼色,两人猫着腰,贴着墙根往路两边摸过去。
张大牛越走越近。
他走到那棵大树跟前时,脚步顿了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往旁边看了一眼。
可还没等他看清,两个人影猛地从阴影里窜出来,一左一右扑向他!
“按住了!快来!”
豁牙喊着,一把抓住张大牛的胳膊。
赖狗从另一边扑上来,想把他按倒在地。
可张大牛像是被惊着的野猫,猛地一挣,竟从豁牙手里挣脱出来!
他踉跄着往前跑了两步,怀里那本书“啪”地掉在地上。
“跑?跑得了吗!”麻三拎着木棒从树后冲出来。
张大牛想跑,可赖狗已经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他挣扎着,眼睛却死死盯着地上那本书。
那本书的封皮泛着暗黄色的光,被赖狗踩了一脚,沾上了泥。
“你们不要踩我的书……”张大牛喊了一声,拼命去够。
这是周监书给他的书,觉得不能弄坏,不然以后就没有书看了!
麻三冲上来,抡起木棒就往他背上砸!
“砰!”
一声闷响,张大牛整个人往前一栽,趴在地上,不动了。
麻三下了死手,张大牛虽然没有晕过去,但也痛得没办法动弹。
麻三喘着粗气,踢了他一脚:“绑起来!敲手脚!”
赖狗和豁牙扑上去,用绳子捆他的手。
远处,周显站在巷子口的阴影里,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张大牛被按在地上,看见那本书被踩进泥里,看见那根木棒狠狠砸下去,看见那个人像一条死狗一样趴着不动。
他看见那些,心里那股烧了一天一夜的火,忽然熄了。
不是熄了,是化成了一股说不清的痛快,从胸口往上涌,涌到喉咙口,涌到眼眶里。
他想笑,想大声笑,可他忍住了,只是嘴角一点一点往上翘。
值了!
那二十两,值了!
麻三喘着粗气,踢了趴在地上的张大牛一脚,催促道。
“快点!把人绑起来,嘴也塞上!
待会儿敲手脚的时候叫出声来,把人招来了,老子的三十两就泡汤了!”
赖狗和豁牙手忙脚乱地掏出绳子,把张大牛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死死捆住。
豁牙又从怀里摸出一块破布,团成一团,狠狠塞进张大牛嘴里。
张大牛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糊了一脸。
他想挣扎,可背上挨的那一棍太狠了,骨头像裂开一样,一动就钻心地疼。
他只能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摆弄自己的手脚。
嘴里的破布又腥又臭,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麻三蹲下来,用那根木棍挑起张大牛的下巴,把那张惨白的脸对着月光打量了一番。
张大牛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愤怒,可更多的是绝望。
“哟,还没晕呢?”麻三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阴恻恻的,“行,清醒着好,清醒着才知道疼。”
麻三干久了这样的事情,心理多少有些扭曲。
他喜欢看人痛苦,更喜欢看人苦苦挣扎。
他用木棍在张大牛的手腕上点了点,又在他脚踝上比划了两下,威胁般的在嘴里念念有词。
“这双手,写字的是吧?
这双脚,走路的对吧?
待会儿一棍下去,咔嚓一声,这辈子就别想写了,也别想走了。”
张大牛气得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远处,周显站在巷子口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嘴角越翘越高。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可那点疼完全压不住心里那股疯狂的痛快。
对,就是这样!
敲断他的手脚,让他这辈子都写不了字,走不了路!
让他趴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
值了,太值了!
麻三站起身,举起木棒,对准张大牛的右手腕,正要往下砸。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快走快走,赶紧回去吃饭,干一天活儿累死了。”
“今天地基挖得深,明儿个就能立柱子了!”
“林娘子,您走慢点,等等我们!”
麻三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回头,往路口看去。
那边,一串灯笼的光点正在往这边移动,越来越近,人声也越来越清晰。
听那动静,少说也有七八个人。
赖狗脸色白了,“麻三哥,有人来了!”
豁牙也慌了,往麻三站的地方凑近些,“怎么办?”
麻三咬了咬牙,看看地上趴着的张大牛,又看看越来越近的灯光和人影,狠狠骂了一句。
“该死的!还能怎么办?快点跑啊!”
麻三只是想拿点钱,他并不想将自己也搭进去。
要是报官的话,他们这样没人护着的肯定是要被打死的!
钱和命比起来,他自然是更加惜命。
三个人丢下手里的家伙,转身就往反方向跑,一头扎进路边的野地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禾提着灯笼,走在最前头。
她今天带着人挖了一整天的地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心里踏实。
那块坡地平了大半,再过几天就能立柱子了。
张林跟在她后头,忽然脚步顿了顿,往路边看了一眼。
“林娘子,那边是不是躺着个人?”
林禾举起灯笼照了照,脸色一变。
路边趴着一个人,手脚被捆着,嘴里塞着布,正拼命地扭动。
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林禾一眼就认出来了地上躺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