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说的那件事,说等他醒了要问话。
沈虎子到底能有什么事牵扯得深?
能让县衙的侍卫亲自跑一趟?
这孩子,到底干了什么?
锅里的肉滋滋响着,油星子溅出来,落在灶台上。
林禾把灶里的柴火抽出来几根,火小了些,才继续翻炒。
她没有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
有些事,问了也白问。
等虎子醒了,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现在想再多也没用。
王三娘在旁边择菜,也没再说话。
厨房里只有锅铲碰撞的声响,和肉在油里煎炸的滋滋声。
王三娘不敢多说什么,她记得当初娘赶走他们的时候没犹豫过,现在不知道娘能不能接纳虎子。
林禾不是没感觉到王三娘的眼神,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平平。
“一切都等他醒了再说吧。”
王三娘点点头,把手里的菜放进盆里,又去添水。
窗外,日头慢慢升高,阳光照进来,落在灶台上,暖融融的。
厨房的香味飘出去的时候,李大夫正在前堂坐着歇气。
他刚从后院那间房出来,手上的血洗干净了,可那股子疲惫劲儿一时半会儿洗不掉。
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转着沈虎子那条腿。
伤口感染得厉害,要是再晚发现几个时辰,这人就真交代了。
正想着,一股香味飘进来。
李大夫的鼻子动了动。
他闻着味道干脆坐了起来。
那香味霸道得很,肉香混着葱姜的辛气,直往鼻子里钻,把他肚子里那点仅存的存货全勾了出来。
他睁开眼,顺着香味往后院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小齐!”他喊了一声。
小药童从里间探出脑袋:“师父?”
“饭好了没?快去盛饭,饿死我了。”
“林娘子在做饭了,但是我不知道好了没?我去看一眼。”
小药童应了一声,跑进厨房,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出来,放到李大夫面前。
桌上已经摆了两碟菜,一碟炒青菜,一碟油汪汪的回锅肉。
那肉片得薄薄的,肥瘦相间,边缘微微卷起,泛着油亮亮的光,上头还撒着青蒜苗,瞧着就让人流口水。
李大夫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夹了两片肉,往嘴里一塞,又扒了一大口饭。
“嗯——”他眯起眼,嚼得满嘴流油,脸上那点疲惫一扫而光,“香!真香!”
小药童在旁边看着,咽了口唾沫。
李大夫瞥他一眼,用筷子点了点那盘肉:“愣着干什么?坐下吃。”
小药童嘿嘿一笑,也去盛了一碗饭,坐在旁边吃了起来。
厨房里,林禾还在灶前忙活,还差一个菜没有炒完。
林禾知道李大夫今天消耗太大了,干脆让小齐将饭菜先端了出去,让他们先吃着。
王三娘在旁边打下手,添柴、递盘子,两人配合默契,谁也没说话。
只有锅铲碰撞的声响,和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轻响。
房间里,沈大山还坐在床边。
沈虎子躺在床上,脸还是白的,可那烧人的热度已经退下去不少。
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胸口一起一伏,慢慢有了规律。
沈大山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孩子瘦了。
瞧着比一年前瘦多了。
脸上的肉没了,颧骨都凸出来,眼窝也凹下去,瞧着比他这个干力气活的还憔悴。
他不知道虎子这一年经历了什么。
可他知道,这孩子过得恐怕很不好。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想把沈虎子身上的被子掖好。
手刚碰到被角,他的目光落在枕头底下。
那里露出一点东西。
油纸包的角,鼓鼓囊囊的,塞在枕头和床板之间。
那形状,那大小,瞧着像是……一包什么东西。
沈大山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把那包东西抽出来。
还挺沉的!比他想的沉得多。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纸包,又看了看床上的沈虎子,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这孩子,哪来的这么大一包东西?
他慢慢解开油纸包。
里头的东西露出来的那一刻,他的手一抖,差点把包掉在地上。
银子!
白花花的银子!
一锭一锭的,码得整整齐齐,少说也有几十两。
沈大山愣在那里,看着那包银子,脑子里嗡嗡响。
虎子……哪来这么多钱?
这孩子无依无靠一个月能挣几个钱?
就算是跑苦力,撑死了几百文!
这几百文够他吃喝就不错了,哪能攒下这么多银子?
他又想起武大今天来找人,说有些话要问虎子。
沈大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慢慢把那包银子重新包好,塞回枕头底下。
他站在床边,看着沈虎子那张苍白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这孩子,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
沈大山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脑子里的嗡嗡声一直没停。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
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得抬不起来。
那包银子在枕头底下压着,可他总觉得那东西烫手,烫得他心慌。
一抬头,正对上林禾的目光。
林禾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盆洗菜的水,正往墙角倒。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平平的,没说话,可那一眼,沈大山就觉得什么都藏不住。
他下意识移开目光,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大山。”林禾的声音传过来,“过来吃饭了。”
沈大山应了一声,低着头往厨房走。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只是闷着头走到桌边,坐下,端起碗,扒饭。
可他食不知味。
碗里的饭是什么味道,他尝不出来。
筷子夹的菜是什么,他也看不清。
他只是机械地往嘴里扒,一下一下,像完成任务。
王三娘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被林禾一个眼神止住了。
一顿饭吃完,沈大山放下碗,又要往后院走。
林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山,跟我来一下。”
沈大山的脚步顿了顿。
他跟着林禾走到后院僻静处,站定了。
林禾转过身,看着他,目光还是那样平平的,可那平平的目光比什么都让人心虚。
“说吧,有什么事没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