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管事从袖子里掏出那只玉兔,轻轻放在她手心。
刘婉宁低头看了一眼,那兔子小小的,蹲着,耳朵竖起来,前爪抱着杵,仰着头,像是真的在看月亮。
木纹细细的,毛纹一根一根,眼睛圆圆的,有神,像是在说话。
“玉兔望月。”吴管事说,“这兔子叫这名。”
刘婉宁把玉兔捧在手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脸上有了笑。
“爹,这个好玩!”
刘员外松了口气,赶紧说:“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他冲吴管事使了个眼色,吴管事会意,笑着退出去。
刘婉宁把玉兔放在枕头边,又拿起来看一看,又放回去,又拿起来。
她趴在枕头上,戳了戳兔子的耳朵,自言自语:“你在月亮上,想家吗?”
玉兔不回答,只是仰着头,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
刘婉宁顺着它的目光看出去,天边已经有一颗星子亮了,亮晶晶的,像是谁点了一盏灯。
她忽然笑了,把玉兔贴在脸颊上,小声说:“明天我给你做个窝。”
窗外,风轻轻地吹着,把院子里最后一点荷花香送进来,淡淡的,甜甜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刘员外哄着女儿玩了一会儿,看着她把玉兔摆在枕头边,又拿起来看,又摆回去,反反复复,脸上总算有了笑模样。
他松了口气,轻手轻脚退出屋子,掩上门。
吴管事还站在廊下等着,手里提着灯笼,见刘员外出来,微微弯了弯腰。
刘员外走过去,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吴管事接住,沉甸甸的,足有五两。
“今日这事办得好。”刘员外压低声音,“往后有这样的故事,尽管来讲!宁儿高兴,赏钱少不了你的。”
吴管事连忙应下:“老爷放心,我记着了。”
刘员外点点头,背着手走了。
吴管事站在廊下,把银子揣进怀里,拍了拍,心里头踏实得很。
可踏实归踏实,他也清楚,这故事不是他自己肚里长出来的。
玉兔望月,嫦娥,广寒宫,捣药的兔子,都是张大景说的。
那木雕也是大妞刻的,他不过是转了一道嘴,就得了五两银子。
即便是分一些出去也是赚的!
往后还要故事,还要木雕,还得找张大景。
吴管事提着灯笼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琢磨。
光讲故事,干巴巴的,没意思。
小姐那性子,听一遍新鲜,听两遍就腻了。
得有东西,得有这样的木雕,拿在手里,看着摸着,故事才有意思。
一只玉兔就这么喜欢,要是再来个嫦娥呢?
再来个吴刚?
再来个广寒宫?
那以后的赏钱还不是源源不断吗?
吴管事越想越觉得有门道,脚步也快起来。
出了刘府大门,外头的巷子黑漆漆的,只有他手里一盏灯笼,晃晃悠悠。
他加快脚步,往自家方向走,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就去找张大景。
不光要故事,还得要木雕!
一个故事配一个木雕,小姐听了故事,手里又有玩意儿,那才叫有意思。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子,硬硬的,硌得胸口疼。
这五两是今天的,往后还有更多。
他得趁热打铁,不能让其他人抢了先。
第二天天刚亮,吴管事就出了门。
他没去刘府,直接往城西走。
张大景的木匠铺子他知道,在一条窄巷子里头,门脸不大,可进去别有洞天。
他走到巷口的时候,张大景正蹲在门口刨木头,木花一卷一卷地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
“张师傅!忙着呢!”
吴管事喊了一声,说话比昨天多了几分亲近。
张大景抬头,看见是他,赶紧放下刨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来。
“吴管事?您怎么来了?”
吴管事笑呵呵地走过去,从袖子里掏出那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张大景的眼睛跟着那银子上下动了动,没说话。
“昨天那玉兔,小姐喜欢得很。”吴管事把银子收回去,“老爷赏了五两。”
张大景搓搓手,脸上有了笑:“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吴管事往他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张师傅,那故事,还有没有?”
张大景一愣。
“玉兔望月有了,嫦娥呢?吴刚呢?广寒宫呢?”
吴管事掰着手指头数。
“小姐那性子,一个故事听两遍就没意思了。
得新鲜的,一个接一个,最好是有故事,又有木雕。
小姐手里拿着东西,听着故事,那才叫有意思。”
张大景挠挠头,想了半天:“故事倒是有,可木雕……”
他顿了顿。
“那玉兔是我徒弟刻的,小姑娘家,手巧,心细,嫦娥、吴刚这些,我得问问她。”
吴管事一拍大腿。
“问!赶紧问!刻出来,我拿去给小姐看,要是喜欢,价钱好商量。”
他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塞到张大景手里。
“这是定钱,你先拿着,刻好了,我来看货。”
张大景捏着银子,沉甸甸的,硌手。
他点点头:“成,我今儿就去问,刻好了给您送去。”
吴管事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张师傅,东西要好,故事要新鲜,小姐高兴了,咱们都有好处。”
张大景站在门口,看着吴管事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子,二两,够买好几块好木料了。
他把银子揣好,把门口的木头收拾了,转身往回春堂的方向走。
大妞今天在家,他得赶紧把这好消息告诉她。
不光是银子的事,是有人喜欢她刻的东西。
吴管事说得对,一个玉兔望月开了头,后头还有嫦娥、吴刚、广寒宫,有的是东西可刻。
张大景越走越快,到后来几乎是小跑。
推开回春堂的门时,大妞正坐在石桌旁刻木头。
她低着头,一刀一刀,很慢。
二妞趴在旁边看,大气都不敢出。
张大景走过去,把银子往桌上一放,大妞抬起头,愣了。
“成了!”
张大景喘着气,歇了一会儿才将话说清楚。
“刘员外家的小姐喜欢得很,赏了五两,给了咱们二两银子。
吴管事刚来找我,说还要故事,还要木雕。
嫦娥、吴刚、广寒宫,一个接一个。”
大妞的眼睛慢慢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