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跑,秋草却没能跑掉,被两个随从一把抓走。
这次来了七个人,萧睿,方笑豪,孙哲光,他们的三个随从,还有一个术士模样的中年陌生男人。
秋草被强行拖去,不断大骂,那术士忽的上前,“噗”的一口浓稠汁液喷在了秋草脸上,并在秋草发怒大叫时,他抽出银针在她指上取血,滴在布偶上。
我愣愣看着,心中震惊,眼见秋草没了动静,像是一个木头人立在了那边,一个名词忽然从我脑中滑过,控魂咒!
“这样不会有事吧?”孙哲光在旁边说道。
术士说道:“不会有生命危险,一个时辰后她便会正常,那个,几位公子,这钱……”
周薪抛出一袋银两,他忙伸手接住。
萧睿冷笑:“跟本少爷斗,今晚她死定了!”
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秋草现在的模样让我害怕。
我四处张望,想找个钝器,忽的胳膊一紧,孙哲光的随从将我强拖了出去:“少爷!这还有一个!”
周薪朝我一指:“就她!陈麻子,你看看这无眉怪跟湖边那个女鬼像不像?”
术士斜瞅了我一眼,淡淡道:“是挺像,不过那女鬼几日前已经被贫道收了,这个绝对不是。”
说着喝了口汁液走来,眼看就要喷我,我扬脚踹在他胯间,他面色涨红,咕噜一声,全咽了下去。
我转身想逃,他发怒抬手,将一葫芦的汁液全泼在我身上。
那两个随从将我的胳膊扭转在后,周薪说道:“二麻子,没有布偶了!”
术士痛的龇牙咧嘴,叫道:“没有就用你!”
一把将他拉过,在他手心抹上一层紫砂。
银针扎破我的指尖,术士将我的血滴了进去,随着紫砂一起消失。
术士对周薪道:“抬下你的手。”
周薪微微抬起,我没有反应,陈二麻子一耳光抽在我脸上。
我大怒,又一脚朝他肚子踹了过去,他痛声惨叫,捂着小腹瑟瑟发抖。
中庭院那边立时有了动静,夏荷说道:“谁在那?”
萧睿一脚踢在术士的屁股上:“叫你个头啊!快跑!”
他们扔下术士跑了,秋草随着那布偶一起被带走。
“你们站住!”我追了出去。
秋草忽的回头朝我撞来,将我撞摔在地。
孙哲光冲我叫道:“你要是不老实点,我就把她……”说着使劲捏着布偶,秋草被摆弄的左摇右晃。
我怒道:“你住手!”
他的随从叫嚷:“你别废话,给我乖乖跟来!”
我气恼,看向跟在他们身后面无表情的秋草,终是跟了上去。
走出后门巷口,长街变得宽敞,不知他们要往何处去,又要如何对付我们。
直到去到一个宽敞的四角路口,他们才停了下来。
我忙大步跑上去,发现对面来了四个年轻公子,皆锦衣玉袍,神态悠闲,眉目生得都白白净净。
其中二人摇着折扇,一人凉凉道:“萧睿,你这口味越换越差了啊。”
萧睿冷笑了声,同样气定神闲的步子走去:“你不在东城呆着,跑西城来鬼混,你也看上这一代的姑娘了?”
“哈哈,我是听说西城有几个公子哥每晚在人家侧门翻墙,以为有什么绝色佳人,结果……”对方扫了眼我和秋草,做出失望的模样,“听说你一直想去珝州缦山城学炼丹制药,到时记得看看你这双眼睛啊。”
萧睿笑了笑:“你大老远从东城跑来就是为了关心我的眼睛?摇着尾巴拍我马屁的人还在那排着长队,你也想来凑个热闹?”
“倒也真像是一条狗。”孙哲光说道。
另一个公子叫道:“说起萧睿身边的狗,就属你姓孙的尾巴摇得最勤了吧。”
孙哲光背在身后的手指这时一动,就见秋草径直上前,扬起手,“啪”的一下在那公子脸上扇了下去。
那人身后的几个随从一愣,登时冲来:“你干什么!”
周薪更快,一把将秋草拉回。
那公子捂着脸:“姓萧的!你竟敢让人打我!”
“关我何事?”萧睿一摊手,“你丑的人家姑娘都看不过去了,我可说什么了?”
“跟他们拼了!”
一个公子最先捋起袖管,那些随从随即扑来,萧睿他们不甘示弱的冲了上去。
我忙也冲上去,想去夺孙哲光手里的布偶。
混乱里那布偶被人撕扭拉扯,压在了身下,毫无人样。
“快松开!”我叫道,“你们快让开!会死人的!”
一个拳头啪的砸在了我的脸上。
我气死,抡起拳头砸了回去,手脚并用,不管是谁,张嘴就开咬。
“让开!”
我拼命推攘,终于从底下捡到那只布偶。
还未爬起,听到周薪的惊呼:“少爷快看!”
我忙抬头,秋草侧卧地上,捧着肚子,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萧睿叫道:“别让她咬到舌头!”
扑过去以手指塞入她嘴里。
秋草直接将他的手咬出了血。
方笑豪爬起,惊道:“我去喊大夫!”
“对了,陈二麻子!”孙哲光推着身边的随从,“快去找陈二麻子!”
我推开压在我身上的几个人:“秋草!”
她忽的挣开萧睿,一个公子极快上去扯她,却差点没让她将眼珠子给挖出来。
秋草龇牙咧嘴的凶开他们,双目通红如血,转身朝另外一条巷弄跑去。
所有人都愣了。
我忙追上去:“秋草!”
萧睿在身后叫道:“愣着干什么!快追啊!”
·
夜凉如水,风吹得呼呼作响,月色在地上结了一层白霜,街道两边民舍只剩几盏零星烛火。
浩尚西南为绵延崇山,多日下雨,山脚泥石土块杂乱不堪,广袤的郊地上深深浅浅无数积水,到处斜横着病怏怏的树木浮萍。
秋草已经跑得毫无踪影,远远跟着一大群叫停的锦衣公子。
虽说男女体力天生有差,但秋草干惯粗活,而那群纨绔子弟成日游手好闲,如此一比,要能追上就怪了,我则更是被远远抛在后头。
等我气喘吁吁的踩着高石土丘追上他们时,一行十几人气喘吁吁的撑膝张望。
“人呢?”
“看到她的影子了没?”
夜云遮月而过,冷风吹的我颤颤发抖,我心急如焚的站在磐石后,同是这轮明月,曹府后院它如霜如玉如银盘,如今换了处场景,它森寒森冷森凄凄。
四下望了又望,没有看到秋草,万一她要出了什么意外,齐大娘回来我真不知该如何交代。
“快看!她在那!”
孙哲光忽的指向山上,秋草今日穿的粗布紫衣一晃而过,萧睿喘了口气,挥手:“追!”
我瞅到一条小路,回身绕过土丘跑去。
泥石坑洼的山道极不好走,我尽量挑干燥的地方落脚,许多嗡嗡的小虫子围着我,隐隐有股恶臭。
山腰的风呼呼而过,阴冷的月色落在树影婆娑间,我攀上土坡,冻得寸步难行,颤声喊道:“秋草,你在吗?”
脚背上蓦然一重,我忙后退,又有东西蹿了过去,细细痒痒,消失的极快,借着月光终于看清,是肥大臃肿的老鼠。
我折下路旁树枝,甩净水后打跑它们,就在这时,含糊不清的咆哮忽的响起,我忙循声望去。
“就在前面!我听到声音了!”胡天明叫道。
一根中天露被他们从后面远远抛来,恰好落在我前面,莹蓝芒光里,秋草抱着粗壮的树干,缩在角落里,正冲我横眉怒眼,是随时向我进攻的姿势。
我艰难的咽了口干唾沫,她又闷声咆哮,紧跟着朝我扑来,我忙闭上眼睛,她却对我视而不见,从我身旁一跃而过。
我怔怔望着她的背影,被她这个模样吓到了。
“学术不精者,切勿滥施控身术,对人对己,皆可造成意乱癫狂之象,知道了吗?”
“师尊你放心,师公说过,控制人心非良善之举,我不会用的。”
“嗯,这就对了。”
“那,我可以跳过这些不背了么……”
“又想偷懒,两百遍,一个月内抄好,惰性之罚。”
“呜呜……”
记忆似乎错乱了一般,涌现出越来越多的声音。
但眼下不是我回忆的时候,我将这些思绪强压下去,捡起那根中天露,朝前面追去:“秋草!”
循着脚印追进了一个极窄极高的土洞。
“秋草?”
洞穴很深,洞壁土泥上粘着许多昆虫尸体和腐烂的蛇皮,越往里面,恶臭味越重,洞壁上千疮百孔,密密麻麻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秋草……啊!”
我低呼一声。
几只老鼠猛然蹿来,肥硕毛绒绒的身躯丝毫不怕我,从脚边奔过。
细细碎碎的动静传来,空洞里钻出越来越多的老鼠,不安分的打量着我。
我鼓起勇气,沿着甬道继续往前,粘滑松软的地面终于干燥平坦了,空间却没见得更大。
肚子咕咕叫着,浑身乏力,我抬手擦掉额上冷汗,忽的听到几声窃窃私语。
“大哥,让一个女人在前面为我们探路,不是什么好事吧?”
萧睿低喝道:“女人怎么了,你还是女人生的呢,探个路嘛不就是,遇到危险了又不是不救她,你瞎嚷嚷什么,看不起女人啊。”
“可她是个傻子啊。”
“傻子才胆大嘛!”周薪低声叫道。
没想到他们会跟到这儿来,我抬头看了圈,把中天露塞到袖子里,踩着那些老鼠洞几下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