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一个月,我又做了两次试验。
每次都很痛,但好在并没有那日听到的,说要生生抽我的脊骨。
但虽然没有,却还是将我吓得做了好几天噩梦,每次进去云纱宫,腿都是软的。
三颗珠子,没有一颗珠子可以融进我的血,倒是以拂秣熬成汤药,喝下之后的确会有不一样的清爽之感。
宗主他们继续讨论和研究方法。
青古长老和暮涛长老来问了我诸多往事,他们同样起了困惑,好奇姑姑为什么要在我身上添置这一身浊气。
宗主派出唐崖长老去凡界,想去寻找姑姑所说的那位叔叔。
但连我自己都说不出所以然来,我甚至连我苏醒时的那个山洞在何处都记不得,着实不知他们要如何去找。
不过,琴宵离昆仑极近,倒是来了几位昆仑长老,说要来见一见我。
师父对此有所抵触,怕是庄先生又不怀好意。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若是善意,拒绝了不好,若是恶意,便就看看是何等恶意。
隔日,师父和夕岚仙师将他们领入进来。
碧云宗主也来了,还有盛阳长老和青古长老。
我提前被木萍扶去湖边软榻上,见到他们,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勉强问了声好。
来者五人,二女三男,外貌看上去年纪最大的男长老笑得和蔼,简单寒暄过后,问能不能替我把脉。
我将袖子挪上去,伸出苍白手腕,手腕上的血管筋脉清晰可见。
他笑笑:“失礼。”
手指按在了我的脉搏上。
唐芊端来茶水,放在他们跟前。
他们一一言谢,没有半点倨傲。
待把完脉,长老又问,能不能取一点我的血。
师父忙道不可,说我周身血液换了三遍了,如今跟纸人没区别。
“就一点点,”长老看着师父,“我用针戳一些即可。”
“没事的,”我说道,“长老请。”
他笑过,取出一枚针来,在我的指尖扎下。
当真只有几滴血,他拿出一块玉石,将我的血滴在玉石上。
我不解的看着,师父他们面面相望,亦是不解。
便在这时,我的血忽的渗入了玉石。
我一愣。
便见花戏雪和师父同时上前,一人抓着他的手腕,一人要夺那玉石。
这几位长老立即也有所反应,让我们别急。
“玉石给我!”师父怒喝,“若是对我徒儿下恶咒,施邪术呢!给我!”
“莫急莫急!”一位女长老叫道,“此乃昆仑碧树下的九垣石,可一试田姑娘体内的浊气。”
“不成!”师父叫道,“便是给我,我冒不得半点险!”
碧云宗主也上前,趁乱一把将玉石夺走。
他想甩掉我的血,但来不及了,我的几滴血完全渗入了进去。
“宗主,”青古长老上前,“我见过九垣石,可给我一看?”
碧云宗主将玉石递去。
青古长老看了番,说道:“见此模样,的确是九垣石不假,鲜血会渗入进去也是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师父忙问。
青古长老看了看玉石,抬头说道:“田姑娘的浊气,怎好像变得厉害了?”
我脑袋一黑,差点没吓昏过去。
却听他又道:“不过……”
“不过什么!”花戏雪怒道。
“若是被煞气戾气浊气所染,鲜血入了九垣石,理应是黑色的。”
“所以说!”师父大喜,“丫头的浊气有所改善?”
“这个,”青古长老摇头,“我倒不这么认为,若是有所改善,鲜血又怎能渗透得进九垣石呢。”
我跌入谷底的一颗心还没来得及提上来,旋即“啪嗒”一声,又往下砸去。
替我把脉的男长老将玉石拿回去,说道:“应该是田姑娘的血异于常人,我拿九垣石只是想一试,未想也没能试出来。”
“那究竟是有所改善,还是更加恶化?”花戏雪沉声说道。
“倒不严重,毕竟田姑娘尚且年轻,但后续的话,”男长老朝我看来,“田姑娘,或者,你随我们去一趟昆仑?”
我摇头:“我不会去的。”
“这……”
“我能否问长老一个问题?”我说道。
“田姑娘请问。”
“你可知昆仑碧树下的拂秣草,为何被烧?”
他一顿,白眉轻轻皱起。
一旁的女长老说道:“此乃数千年前之事了,我们不知。”
“你们五人,便没人知道么?”我说道。
他们互相看对方一眼,皆冲我摇头。
我点点头:“好,我不问了。”
“田姑娘若想知道,我们可以回去查清楚,”那位女长老忽道,“到时定以书信寄来。”
“如此,多谢了。”我说道。
她冲我笑笑。
他们没有在我这里留多久,便告辞了。
不过据说要后日才走,这几日会一直留在碧云宗,同宗主还有盛阳长老他们讨论我的事情。
师父将他们送出去,顺便因刚才的冒犯而道歉。
我看着他们离开,忽听到后面窗扇被打开的声音,回过头去,呆毛的小脑袋贼兮兮探出来。
我一笑:“呆毛。”
“到!”它带着奶气的声音清脆应道,“啪”一声至我身边,爬上我的怀里。
“姑娘,我怎觉得这几个昆仑来的长老怪怪的呢,”唐芊说道,“昆仑长老,哪里会好心来见姑娘呢,即便真的有这么好心,又怎么会如此恭逊谦卑呢。”
“我也这样觉得。”花戏雪道。
我冲他们笑笑,看向外边:“自然是看在佛面上。”
“那位庄先生?”
“嗯。”
“他待姑娘还真是奇怪,”唐芊皱眉,“姑娘那时那般小,他便看上姑娘了?那未免也……也太不正常。”
“他的确不像是个正常人。”我说道。
不想再提他,我抬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被针戳过的地方已经愈合,皮肤完整。
着实好奇我的血和那九垣石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这一身浊气,到底能不能好。
若是注定好不了了,那我……那我怎么办?
·
两日后,昆仑这几位长老要离开了。
天气并不好,云澜暗沉,苍茫远山隐在丹青天色下,晦朔如我心头积云。
我让他们陪我去散心,走到一座崖边,几只青鸟从天澜飞过,漫长的海线上,一支船队正在靠近。
在这里住了差不多有两个月了,我忽然想要随这些船队一起离开。
一旦离开的念头冒出来,便越发强烈,甚至有些刺激,死寂沉沉的心都被唤醒了一般。
毕竟,如果拂秣草不能用,我必须要立马去想其他办法,绝不可以消沉,在此浪费时间。
我决定先试探下师父的口风,若他不肯放我大大方方的离开,那我就只能偷偷摸摸的逃走。
当然,前提是我得尽快养好身体。
三日后,我在吃晚饭时终于寻到一个不错的机会,漫不经心的将此事说了出来。
师父手里的筷子微微停顿,抬眸朝我看来。
我一脸淡定的回看他,还故作迷茫的眨巴了下眼睛。
他沉了口气,放下手中碗筷:“你是想走吧?”
“没有啊。”我说道。
“那便走吧,”他皱眉,“郁郁寡欢是不宜养身体的。为师相信你有分寸。”
“……”
“我知道那臭小子还一直在找其他方法,”他又道,“这点你比我清楚,你便去找他吧。”
“那,”我低低道,“师父呢?你会继续留在这里吗?”
“看情况吧,可能回去,也可能在这,或者,我便去昆仑一趟。”
“别!”我忙道,“你只能回去,或者只能在这,我可不准你去昆仑。”
他眉头一皱:“你这丫头,我是师父还是你师父,你还不准了?”
“我不管,”我不悦道,“你想去哪都可以,但不可以去昆仑,庄先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你去了他的地盘,难不成真想让我拿自己去换你啊。”
师父瞪我一眼,重新拾起碗筷,嘀咕说道:“也不知那老东西为何盯着你,你月家的血对他又没用。”
我和唐芊木萍悄然对视,她俩的眼神都写着无奈。
庄先生喜欢我这件事情,我压根不想给师父知道,真不知道他老人家得知,会有什么用的崩塌之感。
不过,既然师父主动提出希望我离开,那对我而言,着实省心很多。
考虑到庄先生的眼睛还在山上山下,所以我离开这件事情,依然还是要做得隐秘。
我们简单一番讨论,我只带木萍离开,离开两日后再由师父去同碧云宗主说。
至于师父要去哪里,我再三再三要求,只要不去昆仑,去哪都行。
他被我弄的没办法,只得答应我。
我将唐芊留下,要她帮我看好师父。
而花戏雪,师父原本想让他跟我一起走的,但我在花戏雪身上打起了卿萝的主意,想拉着他入伙,同卿萝一样,和我一起干番大事业。
他没答应,说他不愿折腾。
最后没辙,我拿出各种各样的鸡腿引诱他,红烧的,清蒸的,腌制的,烧烤的……
眼看他决心坚定,眼看他眼睛发光,眼看他嘴角馋涎,他压低声音说道:“你不是送了烛司一个养猪场?”
“你想要养鸡的?”我说道。
他点了点头。
我托起腮帮子,轻叹一声:“我如今可是一笔生意都动辄万两银子的大商人,跟我合伙,你还怕没有养鸡场?当初在崇正郡,好歹你也和杨修夷独孤涛一起闯荡过吧,出息呢。”
“行吧,”他说道,“需要我做什么?”
我拿出一张纸,摊在他面前,嘿嘿道:“造船还是造谣,你二选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