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成,可以。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百部的商路,由商务部统一管理。你的货能走,但得按商务部的规矩来。第二,安全的事,不搞各自指挥。三家合编一支护卫队,由曲渊统一指挥。你的人可以进来,但得服从命令。”
宋明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了。
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第一条,我同意。”他说,“第二条……”
“第二条没得商量。”曲靖打断他。
“宋首领,你说你是带着诚意来的。那我也跟你说实话,信不过你,不是针对你,换谁在这个位置上,我都信不过,商路是命脉,安全必须攥在自己手里。你的地盘,你的商路,但护卫队得由我们指挥,这是底线。”
宋明看着曲靖,曲靖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着,谁都不让。
傅璋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意思是,我同意曲靖的话。
宋明沉默了很久。
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格外刺耳。
“行。”宋明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很干脆。
“第二条,我同意。”
曲靖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具体的细节,让下面的人去谈。今天先把大框架定下来。”
宋明站起来,跟曲靖和傅璋握了握手。
握到曲靖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曲首领,疏月……还好吗?”
曲靖看着他。
宋明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客套,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好。”曲靖说。
“她在黄岩,挺好的。”
宋明点点头,松开手。“那就好。”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议事厅里,曲靖和傅璋正在说话,曲渊站在旁边,低头看着桌上的地图。
没人注意他。
他站了两秒,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谈判结束后,曲靖在金江多待了一天。
晚上,傅璋请他在家里吃饭。
曲宁下厨,做了几个菜,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碗蛋花汤。
曲靖坐在桌前,看着曲宁忙里忙外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爸,您尝尝这个鱼。”曲宁把盘子推过来,“金江的鱼,比黄岩的肥。”
曲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鱼肉很嫩,一抿就化。“不错。”
曲宁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傅言坐在对面,给曲靖倒了杯酒。“爸,今天的事,宋明答应得这么痛快,会不会有诈?”
曲靖端着酒杯,没急着喝。
“他不能不答应。龙腾逼得太紧了,他没得选。”
“但他答应得也太痛快了。护卫队交给曲渊指挥,这条他都认了。”傅言皱眉,“这不像是宋明的风格。”
曲靖喝了一口酒,慢慢放下杯子。
“宋明这个人,你跟他谈生意,得看他需要什么。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钱,是安全。百部那个位置,三面是山,一面对着龙腾。龙腾要是打过来,他扛不住三天。他找咱们合作,不是想发财,是想活命。命都快保不住了,还在乎什么指挥权?”
傅言想了想,点点头。
“那以后呢?龙腾的事解决了之后呢?”
“以后?”曲靖夹了一筷子青菜。
“以后再说以后的事。先把眼前的事办好。商路通了,三家都受益。等龙腾的威胁解除了,他跟咱们绑得也紧了,想翻脸也翻不了。”
傅言笑了。
“爸,您这招……”
“吃饭。”曲靖打断他,“别光说话。”
曲宁在旁边听着,没插嘴。
她给曲靖又夹了一块鱼,然后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饭。
吃完饭,曲靖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曲宁陪着他,两人坐在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金江的夏夜比黄岩凉快,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凉丝丝的。
“爸。”
“嗯。”
“今天的事,您跟疏月说了吗?”
曲靖沉默了一下。
“还没有。等你哥回去说。”
曲宁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绞着。
“疏月心里肯定不好受。宋明那个人,不管做什么,都像是在算计。但今天他问您那句疏月还好吗?我觉得,他是真心的。”
曲靖没说话,看着天上的星星。
“爸。”
“嗯。”
“您信不过他,我知道。但他有一句话说得对,他不会做让疏月为难的事。”曲宁抬起头。
“疏月是他女儿。这个世上,他可能谁都不在乎,但他在乎她。”
曲靖转过头,看着曲宁。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很认真。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看人了?”曲靖问。
曲宁笑了。“嫁人了就学会了。”
曲靖没说话,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
跟小时候一样,轻轻的。
“走了。”他站起来,“明天一早回黄岩。”
“住一晚再走嘛。”曲宁也站起来,“房间都收拾好了。”
“不住了。矿场那边有事。”曲靖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宁宁。”
“嗯?”
“你做的鱼,比你妈做的好吃。别告诉她。”
曲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不告诉她。”
曲靖点点头,进了屋。
曲宁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江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厨房,开始收拾碗筷。
曲渊回到黄岩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没先回家,直接去了基地办公室。
曲靖在里头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笔。
“跟疏月说了?”
“还没。”曲渊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不知道怎么开口。”
曲靖看着他。
曲渊的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影子,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
“不好说也得说。”曲靖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
“她是宋明的女儿。这事瞒不住。与其让她从别人嘴里听到,不如你亲口告诉她。”
曲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我知道。我就是……怕她难过。”
曲靖没说话。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曲渊。
“元宝,我跟你说句话。”
曲渊抬起头。
曲靖很少叫他小名,叫的时候,通常是要说重要的事。
“疏月嫁到咱们家,就是咱们家的人。宋明是宋明,她是她。这两件事,分得开。你跟她说清楚,她要是觉得不舒服,不想跟百部那边有任何牵扯,咱们就当她跟宋明没关系。商务部的事,不让她掺和,也不让她为难。”
曲渊愣了一下。
“爸,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别让她觉得自己夹在中间。”曲靖转过身。
“她不需要选边站。她本来就是咱们这边的人。”
曲渊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曲渊回到家的时候,林疏月正在厨房里做饭。
她围着一条旧围裙,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排骨汤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曲渊站在门口,看着她,没说话。
林疏月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笑了一下。
“回来了?饭马上好。”
曲渊走进来,从后面抱住了她。
林疏月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软下来,靠在他怀里。
“怎么了?”她轻声问。
曲渊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疏月,有件事跟你说。”
林疏月的手停了一下。“什么事?”
“你爸来金江了。跟黄岩和金江谈了个合作。百部要加入商务部。”
林疏月没说话。
曲渊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慢了,一下一下的,很沉。
“他提的条件,爸和傅璋都同意了。以后三家一起跑商路,一起对付龙腾。”曲渊顿了顿。
“你爸……问了你的情况。问你过得好不好。”
林疏月沉默了很久。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弥漫在厨房里,模糊了窗玻璃。
“他说什么了?”她的声音很轻。
“就说问问。没别的。”
林疏月从曲渊怀里挣出来,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他是不是又算计什么了?”
曲渊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他需要靠山。龙腾逼得太紧了,他扛不住。找黄岩和金江合作,是为了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