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的筷子转了一圈,指过满院子的客人。
“这些匠人,这些邻居,你请他们吃饭,他们能帮你什么?”
“咱们老徐家才是你的根,你现在出息了,是不是该想着拉扯一把族里的穷亲戚?”
“比如你堂叔我,日子就过得紧巴,家里房子都快塌了,你手指缝里漏点,就够我翻新了。”
徐有福舔舔油乎乎的嘴唇,眼睛在徐一帆身上打转,像是在估算他有多少家底。
“还有,咱们村那路,一下雨全是泥,你是不是该出钱修一修?”
“咱们老徐家的祠堂,也破旧了,你是不是该出钱翻新一下?”
“这才叫光宗耀祖,这才叫不忘本!”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仿佛徐一帆的钱是他的一样,道德绑架得理直气壮。
桌上其他客人听了,都面露不悦。
但这是徐家家事,外人不好插嘴,只能互相看看,眼神里都是嫌弃。
徐海坐在旁边那桌,早就看这老东西不顺眼了。
他跟了徐一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号人物。
一帆哥吃苦的时候没见人来帮忙,现在房子盖好了,倒跑出来认亲戚要钱了?
他年轻气盛,又是徐一帆的铁杆,第一个忍不住了。
啪!
他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噌地站起来,指着徐有福。
“你谁啊你?哪门子的堂叔公?”
“我跟着一帆哥这么久了,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也没见你以前来帮过忙!”
“现在看见一帆哥房子盖好了,宴席摆上了,你就跑来认亲戚、打秋风了?”
徐海嗓门大,气得脸发红。
“还要钱修路修祠堂?你那么慷慨,怎么不把你家底掏出来接济接济我们?”
徐有福被个小辈当众顶撞,脸上挂不住,把眼一瞪。
“哪里来的小兔崽子,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我是徐家长辈,在教训自家子侄!”
“徐一帆,你就是这么管教手下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他转向徐一帆,摆出长辈架子。
徐一帆按住还想说话的徐海,慢慢站起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位…堂叔公是吧?”
“第一,我从小到大,没见过你,也没受过你任何恩惠。咱们这亲戚,有跟没有,区别不大。”
徐有福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徐一帆又接着说了。
“第二,我的钱,是我和我家人,还有帮我干活的兄弟们,风里来浪里去,一滴汗一滴汗赚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老子想怎么花,给谁花,那是我自己的事。”
“第三,村里修路,那是集体和上面的事,该出钱出力我自然不落人后,但轮不到你一个外村人来指手画脚。”
他顿了顿,看向徐建国。
“爸,咱们家,跟这位堂叔公那一支,还在一个祠堂拜祖宗吗?”
徐建国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这突然冒出来的堂叔,多少年没联系了,现在跑来摆谱要钱?什么东西!
他直接摇头,没好气地开口。
“早八辈子就出五服了,各拜各的祖坟!”
“有福叔,你今天要是来喝杯喜酒,我欢迎。”
“要是来指手画脚、打秋风的,门在那边,不送!”
徐有福脸上的肉抖了抖,没想到这一家子这么不给面子。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王秀兰也火了,她可不管什么长辈不长辈,叉着腰就开喷。
“就是,我们一家吃苦那时候你在哪儿?怎么不见你来帮衬?”
“现在看我儿子出息了,盖了新房子,你就跑来摆谱要钱?”
“脸呢?”
“你这么大方,怎么不把你家那三间破瓦房卖了来接济接济我们?”
徐有福被王秀兰这一顿抢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开了染坊。
他活了五十多年,还没被个妇道人家这么当众数落过。
周围客人的目光像针扎一样,有嘲笑的,有看戏的,有嫌弃的,没一个同情他。
他脸上挂不住了,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你…你胡说八道!”徐有福指着王秀兰,手指头都在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清楚!”王秀兰寸步不让,腰板挺得笔直。
“今天是我儿子的大好日子,我没直接拿扫帚轰你出去,是给你留着脸呢!”
“别给脸不要脸!”
“你,你们…”徐有福气得不行,脸上火辣辣地烧。
他本来想仗着长辈身份,来占点便宜,要点钱,顺便在这么多人面前显摆显摆。
没想到这家人一个比一个硬,软硬不吃,还当众揭他老底。
这让他一张老脸往哪儿搁?
徐有福越想越气,一股邪火冲上脑门,眼睛都红了。
“反了,反了天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震得桌上的碗碟哐当响。
“小辈敢这么跟长辈说话,徐建国,王秀兰,你们就是这么教儿子的?”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是吧?我看你们这席也别吃了!”
他吼着,竟然伸手就去抓桌子边缘,想把桌子掀了!
桌上杯盘碗碟满满当当,红烧肉的汤汁还在晃,清蒸鱼的盘子边沿就在桌沿上。
这一掀,少说一桌菜全得糟蹋。
关键是,这乔迁是喜事,这么一闹腾,不是找晦气吗?
满院子的人脸色都变了。
“住手!”
“你想干什么!”
几个离得近的客人站了起来。
但徐有福的手已经碰到桌沿了,眼看就要发力。
就在这一瞬间,坐在他对面的徐一帆动了。
他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在徐有福碰到桌沿的瞬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
徐有福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钢筋箍住了,剧痛传来,他哎哟一声,掀桌的劲顿时就泄了。
徐一帆抓着他的手腕,反向一拧,把他整个胳膊都拧到背后。
同时另一只手抄起桌上那盘还剩大半的红烧肘子。
那肘子烧得油亮酥烂,汤汁浓稠,还冒着热气。
徐一帆看也没看,手腕一翻,盘子一扣。
啪叽!
连盘子带肉,直接扣在了徐有福脸上。
肥肉、皮冻、酱汁,直接糊了他满头满脸。
几块肥肉顺着脖子往下滑,钻进衣领里,油乎乎的。
“啊!”
徐有福被烫得直叫唤,温热的油汤糊在脸上又黏又腻,恶心得很。
他想用手去抹,但手还被徐一帆拧在背后,只能仰着脸,让那油乎乎的东西往下淌。
徐一帆松开手,顺势把他往后一推。
徐有福踉踉跄跄后退好几步,脚下一绊,一屁股坐在地上。
摔了个四脚朝天。
满院子先是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和叫好声。
“哈哈哈活该,以为自己是老几,还想掀桌子?”
“倚老卖老的东西,这下舒服了吧?”
“红烧肘子洗脸,这待遇可不常有啊哈哈!”
几个年轻后生笑得直拍大腿,女人们捂着嘴偷笑,连小孩子都跟着起哄。
徐有福坐在地上,脸上糊着油汤肉渣,顺着下巴往下滴。
头发上挂着菜叶子,耳朵眼里塞着碎肉,狼狈得没法看。
他使劲眨眨眼,把眼皮上的油汤甩掉,抬头看见满院子人都在笑。
那些笑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脸上。
他又羞又怒,浑身发抖,指着徐一帆,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敢打长辈,徐一帆,你不得好死!”
“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地上油滑,手撑了两下都没起来,又滑倒了。
周围的人笑得更厉害了。
他脸上更挂不住了,索性不起来了,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喊。
“你有钱是吧?我看你这房子能住几天安稳!咱们走着瞧!”
撂下狠话,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顾不得擦脸,拨开人群就往外跑。
跑得太急,在院门口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又摔倒。
他头也不敢回,逃一样地跑了。
身后,笑声和叫好声追着他,一路追出老远。
徐一帆像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转过身对众人拱了拱手。
“不好意思,让各位看笑话了,一点小插曲,大家别在意。宴席继续,都吃好喝好!”
“来来来,倒酒倒酒!”
“一帆说得对,继续继续!”
“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客人们纷纷响应,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徐建国和王秀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解气和欣慰。
儿子处理得干脆利落,没吃亏,也没让这无赖真把场子搅了。
解气!
徐海更是兴奋地凑过来,压低声音。
“一帆哥,刚才那下太帅了,红烧肘子扣脸,我估计他能记一辈子!”
徐一帆拍拍他肩膀,没多说,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乔迁宴结束,新房子算是正式入住了。
徐家一家子搬进新家,楼上楼下,宽敞亮堂。
王秀兰和徐建国住一楼东边的主卧,采光好,还带个小阳台。
徐一帆住二楼,安娜和娜塔莎也各有一间,就在他隔壁。
这年头,村里盖两层小楼的都少,更别说还这么敞亮,家具都是新的。
王秀兰每天打扫屋子,擦得窗明几净,脸上笑容就没断过。
徐建国也乐呵,没事就在院子里转转,看看花草,浇浇水。
安娜和娜塔莎对她们的新房间很满意,尤其是娜塔莎,抱着徐一帆给她买的布偶娃娃,在床上打滚。
“这床好软,房间好大!”
安娜也喜欢,她把带来的几本书放在书架上,又去镇上买了点花,插在窗台的花瓶里。
日子过得舒心,徐一帆看着安娜每天在眼前晃,心里那点念头越来越强烈。
这大洋马,身材好,脸蛋漂亮,性格也好,对他还有意思。
早点娶进门,早点入洞房,那不美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