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看着老沈笑:“你也来这个饭店吃饭?”
老沈虽然没笑,但是他脸上都是硬憋着笑,憋出的内伤。
我们两人在镜子前拧开水龙头,哗啦哗啦地洗手。
洗完手,我们俩又到烘手器下烤手。他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指。
老沈说:“你手怎么这么凉啊?”
一句话,好像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好像我们昨天还在一起,从来没说过分手。
也许是刚刚喝了酒吧,我从身体到灵魂,都有些柔软。自控力就差了很多。
我心里动了动:“喝酒了,喝冷了。”
老沈说:“坐哪桌啊?喝白酒了?”
我告诉了老沈。老沈说:“少喝点酒,尤其是白酒。”
我点点头,要跟老沈说再见。但这个家伙站在外侧,我站在里侧,他要是不让路,我就得蹭着他的后背走过去。
我如果不走呢,等他先走?可是,我已经收手,手都撤走了,人家老沈还伸着两只手爪子在烘手器下面烘着。
我不走,就变成了我蜷缩在角落里,外人看来,就好像我跟老沈躲在角落卿卿我我呢。
卫生间外面的洗手池旁边,本来空间就不大,尤其是烘手器那儿,我如果再待下去,空气都变得稀薄。
我又不好喊老沈借光,只好硬着头皮,往外挤。
我的身体硬生生地从角落里挤了出来,紧贴着老沈的后背。这个家伙也特别没有眼力见,就是不给我让路,非让我挤出去。
过后我想,还是因为之前恋人的关系吧,要是普通的关系,对方肯定早就把路让开了,不会挡着路口的。
这个死老沈!
我回到吃饭的包房,跟大家谈笑风生地说话。房间里的暖气给得很足,大家都热了,就把门开了一道缝。
外面传来别的雅间客人起身散局的声音,我看到门口路过的几个人,好像有老沈。
老沈还刻意地回头,往我所在的包房丢了一眼。
夜,深了,冯大爷的女儿去楼下买单,她很快上楼,对我和王先生说:“你们谁的朋友,已经买单了,我这钱,没花出去。”
王先生有些懵圈。
我心里了然,肯定是老沈替我买单。
我只好给老沈打电话:“你给我们这桌买单了?”
老沈好像开车呢:“啊,这事儿,不值一提。”
我说:“不是我做东,是一位朋友做东。”
他说:“没事儿——”
冯大爷听明白,就让他女儿小冯把饭钱给我转过去。
冯大爷说:“咱们请客,怎么能让人家花钱呢,那成啥了?再说咱们一家就来了三口人,这桌饭钱必须咱家出。”
小冯就把饭钱给我转过来,我就把饭钱给老沈转过去。
但老沈不收。这个人呢,好心办错事。
小冯已经把饭钱转给我了,我也收了,所以,小冯没事了。
但我有事,我吃了一顿饭,还捞一桌饭钱,这我成啥了?
我也只好先收着。
跟冯大爷分手后,王先生开车送我回家。车上,王先生问我:“这个人跟你啥关系?”
我说:“没啥关系。”
王先生说:“别蒙我了,要是啥关系没有,我可不会替谁买单。”
我说:“要么说你是你,他是他,要是人人都一样,这个世界也就没啥意思。”
王先生在车上跟我谈了这次给人写传记的稿酬。我觉得还可以,去掉给王先生的百分之十,也行。
我说:“我每收到一笔稿酬,就给你转过去十分之一。”
王先生说不要,但我必须给。这是规矩,这也是行业内最起码的好处费。
回到家,我给老沈打电话。电话一接通,我说:“哥,我们今天是在谈生意,你替我买单,我很感谢你,但对方已经把饭钱给我,我也收了,我转给你,你要是不收,我拿着饭钱,这成啥了?”
老沈笑笑:“好办,过两天你用这个饭钱,请我吃饭吧。”
哎呀我的天呢,那我要请老沈吃好几顿,才能把这些钱吃没。
我不想跟老沈有太多的交集,可现在呢?
我有点烦,可心里好像有点不是烦的感觉。
女人的心呢,也挺烦人的。
也许,是我喝了一些酒的缘故吧。但愿明朝清醒,我就变回那个理智的,冷静的,看淡一切的,拿谁都不当回事儿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