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静静地听我说,没再打断我。
我说:“早晨在酒店,我就是这种情况,那个收银员说了我一句难听的话,我立马就炸了,情绪一下子沸腾,我就想跟他掰扯这件事,你不让我跟他掰扯,我就把气撒到你身上。”
老沈忽然说了一句话:“那天毛毛和她妈妈在楼上,你进来之后,我就感觉不对劲,你那天就有点是——”
我转过身,抬头看着老沈:“你又提她干啥?”
老沈说:“行,行,不提她了。”
我说:“总之吧,谁要是惹了我,我的情绪就不稳定,平常吧,我比较理智。”
老沈忽然又补了一刀,半开玩笑地说:“你理智的时候不多。”
我拍拍老沈的胸脯,安慰他说:“没事,你也不用害怕,现在退货也来得及,又没办证。不过,事先说好,定金就不退了。”
老沈有点蒙圈:“我交定金了吗?”
我说:“给我妈和几个孩子的红包,算定金,你退货的话,这些就不还你了。不过,我拿的大娘的红包,还给你。”
老沈的手这次掐了一下我的脖子:“再给你个红包,你要不要?”
我说:“不退货了?不退货就行了。”
老沈说:“我给了别人红包,这个春节,还没给你红包呢?”
我是个财迷,一听这话,把之前谈论的问题,都忘记了:“给吧。”
老沈说:“明早给儿,手机放到沙发上了。”
我说:“你要是不退货呢,我发脾气的时候,你就让着我点儿,过后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老沈说:“早晨不就是这么合作的,合作愉快。”
后来,老沈跟我说了一些话,我困意上来,一句也没记住,睡着了。
初四。天气晴朗,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一早起来,天已经大亮了,我的身边没有人,床已经空了,像一艘大船,靠岸了,船上的人已经上岸。
在床上趴了片刻,想听听老沈在干什么,厨房里好像有点动静,是用电饭锅煮粥呢,锅开了,水蒸气把锅盖儿往起顶呢。
客厅里,也隐隐地有点声音,但听不太清。
是小鹦鹉和大乖谈情说爱呢?两个小家伙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光着脚,披散着头发,悄悄走到客厅,想观察一下老沈在干什么。
只见洒满阳光的客厅上,老沈正在瑜伽垫上,做俯卧撑呢。他做了几个之后,就站起来,在瑜伽垫上做压腿动作。
我看到老沈在运动,心里也活跃起来,也想运动。这个瑜伽垫,还是老沈给我买的,我一次也没用过呢。
我挨着老沈身边坐下,也练习压腿。
老沈看着我的动作:“你的动作不标准。”
我的兴致被打击了一下,没搭理老沈,自顾自地运动。
老沈练习完压腿,就站在墙边练马步。
我少女时代也练过几年马步,看到老沈练习,我也贴到墙边练习马步。
老沈又说:“你的动作不对,手要与肩同宽,两只脚要打开,中间是三只脚的距离。”
我的兴致减半,不悦地说:“你那是低马步,我这是高马步!”
老沈的脸板着,严肃地说:“要练习马步,就要好好练习,高马步那是花架子,要练习低马步才有用。”
我那点好心情快让老沈败祸没了,生气地说:“为什么要有用?谁说运动就非得有用?我就是高兴,想运动一下,没想练成绝世高手!”
老沈也不高兴:“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运动就得动作到位——”
我生气,那点运动的心情都没了。我往厨房走,不运动了。路过沙发,把沙发上的抱枕抓起来,往身后撇了过去。
抱枕没打着老沈,倒是把小鹦鹉吓得够呛,在房间里飞得惊涛骇浪。
我到厨房看看粥,调到保温状态。冰箱里有点蔬菜,打算做个凉拌菜。
大乖来找我,我决定先带大乖下楼遛弯。
不料,要开门出去时,老沈说:“早晨我遛大乖了。”
我狐疑地问:“你几点起来的?”
老沈说:“天刚亮吧,遛狗,遛鸟,顺带着跑跑步。”
吃饭的时候,老沈说:“红啊,跟你商量个事儿。”
我戒备地看着老沈:“退货,还是要教我马步?”
老沈笑了:“退货这事儿,以后就别想了,我是说,你以后发脾气,不能动手打小动物。他们是宠物,就是被我们宠的。”
我笑了:“那动手打谁?”
老沈说:“我扛打。”
我捏着拳头,往老沈的肘尖去怼。因为打老沈别的地方,也打不疼他。
我捅了老沈两下,老沈说:“打两下得了呗,还打起没够了。”
我笑了,不说话,后来给老沈夹了一点菜:“我刚才扔那个抱枕,不是打鹦鹉,是打你。”
老沈说:“我知道你是打我,要不然我就得好好教育教育你。”
我气笑了,把桌上的那碟凉拌菜端走,看着老沈说:“不许教育我,你要是给我上课,我就逃学!”
老沈笑着,不说了。
我又把凉拌菜放到老沈面前。
生活就是这样,不会一帆风顺,磕磕绊绊难以避免。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何况我又比较隔路。
当然,老沈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他是一个费油的灯!
下午,老沈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同事的电话,请老沈吃饭,一个是毛毛的电话,让老沈明天去乡下,接她回来。
我在旁边默默地想,毛毛接回来,住在哪儿?
老沈撂下电话,就开始穿衣服,他在卫生间捯饬了半天,才出来。
出来之后,看到我还在沙发上靠着看书,他就走过来,轻轻地把书从我手里拽出来,将书合上,扣着放到茶桌上。
老沈说:“怎么还不准备呢?”
我说:“准备啥?”
老沈说:“吃饭去呀。”
我说:“在家吃吧。”
老沈说:“刚才我接电话,你没听见吗?同事请吃饭。”
我拿起桌上的书:“你自己去吧,我不去。”
老沈说:“我可下子有了媳妇,还不得显摆一下?再说了,同事让我把你领去。”
我狐疑地问:“他真这么说的?我听你打接电话,没听见说带我去呀,我不喜欢吃遛达。”
吃溜达,就是吃蹭饭的意思。
老沈笑了,用手拨拉一下我的头发,又把我手里的书收拾走。
他说:“人不大,讲究可挺多!同事让我带家属,你不是我家属啊?”
我笑了,这才一跃而起,去洗漱。
可是换好的衬衫,老沈没相中,我穿的羽绒服,老沈也没相中。
我的皮箱里就带来这些,老沈冬天的时候给我买的羽绒服,我搬家没带来,搁在自己家了。
老沈开车,带上我,到我的楼下,要我上楼去换另外一件衬衫,再换上他买的那件羽绒服。
我心里不太高兴。觉得穿衣戴帽,老沈管得宽的。有点越线,过格了,他干涉到了我的生活。
我一个人,带着儿子生活了二十多年,儿子从来不干涉我的生活。
我自己我行我素惯了,可现在,老沈指点我穿这个,戴那个,我不舒服,也不想接受。
还有,老沈带我出去,有点显摆的意思,这也让我有些不舒服,究竟哪儿里不对劲,我也说不清。
但我还是忍住,不想再生气,初四这天,早晨已经生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