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瓷原本不想参加这场家宴,她还没有想清楚自己的去留问题,便找了个由头拒了邀请,司庭衍表面没说什么,只含沙射影说了声。
“也是,是我不识趣,林小姐这么大的腕儿,哪有空陪我回家?”
说完这话就抱着枕头去了次卧睡,留林瓷一个人独守空房,摆明是不高兴,好在他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不用猜。
林瓷这回没哄。
他要去,便由着他了。
离婚协议书的事后司庭衍就经常这样,动不动摆架子,林瓷哄过几次,但不能次次哄。
可分房第一晚,不巧夜里就下起狂风暴雨,卧室连接阳台,墙壁和玻璃隔绝了一部分雨声,穿透到房间里的雨声更像是助眠的白噪音,应该可以睡得更好的。
突如其来的雷声却将林瓷吓醒。
她瑟缩住身子,将头埋进被褥里,但闪电和雷声还是如期而至,惊雷像是要撕破天空,带着令人恐惧的剧烈声响。
院子里的树被吹得摇摇欲坠,树枝乱舞着,影光倒映在墙上,像是怪物生出的枝桠。
林瓷不敢将头伸出去,努力不去分神,好让自己入睡,可雷声的惊扰根本无法忽视,在最脆弱单薄的时候,想到隔壁的司庭衍。
或许是和他结婚这段时间依赖惯了,他不在身边,她才会这样害怕。
想起身过去。
可刚探出头雷声便又砸下,林瓷迅速缩回去,正不知所措时,枕边的手机亮了起来,她伸出手拿进来,黑暗里屏光格外醒目,司庭衍对话框的字一个个蹦到林瓷眼里。
“要是害怕就说一声老公对不起,老公我再也不会跟你离婚了,我就过去。”
林瓷还没看完,第二条信息就迫不及待蹦出来,“要语音说,打字不算。”
结婚以来,她还从来没这么叫过他。
幼稚。
根本是小孩子行径。
虽然是在赌气,可不知怎么,看到他的信息,她就突然不怕了,蓦然笑出一声,紧绷的心也倏然轻快。
“你真的想听吗?”
她打字问他,反客为主。
一墙之隔,司庭衍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走进了林瓷的圈套里,他侧躺着,目不转睛盯着手机屏幕,林瓷的信息跳出来,他的心也跟着狂跳。
分明当夫妻那么久了,可只要是有关她的事,他还是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手足无措。
早上同桌吃饭,看她咬三明治都觉得可爱,偶尔对着没完成的工作唉声叹气都那么有魅力,也有时会像个孩子一样捧着一碗冰淇淋吃得大块朵颐。
那些在别人看来并不起眼的日常,却是他爱上她不可忽视的点滴。
就像第一次见面。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羽绒服,提着破旧的行李箱,躲在房东身后,用一双湿漉漉如雾一样的眼睛盯着他。
房东介绍他时叫的英文名Beau。
她笨拙地叫他,怯生生地说自己会遵守合租规范,请他不要赶走她,那么笨,那么傻,却又让人心生怜爱。
可那时她的世界里只有闻政,一天时间里除了上课大部分都在兼职,合租又怎么样,他们见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以至于她根本不记得他,就那么把他忘得一干二净,让人又爱又恨,和现在一样,他都服软了,她竟然还吊着他。
把他的心悬在半空,晃晃悠悠,死也不让他死个明白。
“不说算了,我睡了。”司庭衍带着气回复,嘴上这么说,眼睛却连闭都没闭上。
毕竟他清楚,林瓷是真的怕打雷闪电,之前每次都会强装镇定,不熟时还努力克制,拽着被角强迫自己入睡。
后来发生了关系,她会主动缩到他怀里,雷声每打一下,她就轻微颤抖一下,像是个不安的孩子,需要他拍着后背哄睡。
现在她不在,她一定睡得不安稳。
林瓷那边没了回复,司庭衍开始后悔干嘛要那么说,直接过去不就得了,他是丈夫,理应保护妻子。
可话说出了口,就这么过去又显得太没脾气。
心里两个声音还在做斗争时,暗下的手机忽然亮起,他忙不迭打开,是林瓷发来的语音,很短,只有两秒。
他点头。
女人有些低有些缓的声音从听筒中流出,被圈在被褥中,回荡在耳边,“老公,能开下门吗,外面好黑,我害怕。”
几乎是语音落下的同时刻,司庭衍翻身下床,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门口,打开门。
走廊只亮着照明地灯,林瓷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站在门口,手里搂着自己的枕头,穿着棉麻拖鞋,脸孔白净,一副无辜与惶恐的模样。
看到司庭衍,委屈尽显。
“我能进去和你道歉吗?”
她知道自己离不开他,所以反复摇摆,做不了那个心狠的人,控制不了一次次向他靠近的心。
来之前向上天祈求可以原谅她自私的心。
她不想毁了他,她想爱他。
“笨不笨?”司庭衍哽住嗓子。
雷声还在继续,暴雨如注,林瓷却不再害怕,只因她找到了最安全的避风港,司庭衍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他的体温流窜在皮肤上,林瓷像是躲在鸟窝里的雏鸟,可以放心大胆地将自己交付给他。
司庭衍从后拥着她,很想吻她,或许是林瓷刚才那一眼让他彻底软了下来,连同性格里那些天然的尖刺也没了。
又或许他是该带林瓷回去了,等见过孟萍,把话说清楚,这个误会总能解开。
“老婆。”
司庭衍吻了吻她的耳垂,林瓷从半梦半醒中哼咛了一声,“怎么了?”
“过些天我带你回去好不好?”
“回哪儿?”
“家。”
林瓷睡意朦胧,听得不真切,“不是答应你回家里吃饭了吗?”
她翻了个身,伸手攀上司庭衍的脖子,抬头吻着他的下巴,像在抚平躁动不安的犬类,手跟着抚摸着他的发尾。
“不是司家。”
司庭衍缠上林瓷的腰,长腿从里到外圈住她,这个姿势密不可分,林瓷在他身下更是动弹不得,睁开眼就对上他那双渴求的眸,“是京州孟家,我要让我小姨见见你,让她知道,你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