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烧了一批货物,又不是咱们秦家没了根基,你不用担心这些,姨母送什么,你收着便是,三十年的人参也是极难遇见的,能拿这么好的东西来寒颤人,若是我,便盼着日日来寒颤我。”
“母亲,咱们本事商贾之家,对利益往来最是清楚,舍些不要紧不存在的面子,得来实惠的东西,不好吗?何况也没掉面子,是送上门的,又什么好置气的呢?”
大太太被这么一分析,听着甚是有理,心里的那点郁结之气便散了个精光,不由的脸色缓和几分,看向秦伯丰问道。
“你怎么的这时候过来,不用在前面处理生意?你倒是放心,全指着他一个人。”
秦伯丰知道这个他说的是谁,心里一下就不乐意了。
“母亲倒是省事,如今连二弟的名字竟也懒得说了。”
大太太斜睨他一眼,拉长调子道。
“我倒是想说啊,只怕你不高兴,便不敢提名了,也省的你怨怼我。”
“母亲何必如此阴阳怪气,儿子又不是来和您拌嘴的。”
大太太冷哼一声“我不过没提名字,你便给我拉个脸色!”
秦伯丰暗自调匀气息,“娘,儿子来是有事同您商量。”
“你说,什么事。”
秦伯丰不大好开口,也能预想到母亲的反应,可这事不能不说,码头的事本就棘手,如果铺子人心不稳,便内外兼忧,无形之中给仲渊平添负担。
生意上的事,他不如他,那就把家里的事处理好,少让他跟着分心受影响吧。
“铺子上伙计的饭菜最近没有油水,厨房那边不是很上心,母亲可知此事?”
大太太眸光闪烁,不自然的说道。
“我一天那么多事,各房各院里里外外那点不要操持,还能特意盯着厨房做活不成。”
秦伯丰点点头,“那便是母亲不知了,厨房这些人真是胆大妄为,铺子伙计每日有伙食例银,虽不及大鱼大肉,但餐餐见肉还是可以的,现在做的饭菜连个油星子都没有,说清汤寡水都是好的!”
“母亲,这事好在是儿子看见的,要是传出去,损的可就是咱们秦家的面子,更甚者,说是你当家主母不体恤下人,克扣吃食的都有。”
大太太越听脸色越难看,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是儿子在给她上眼药水,可她也不能直接说她都知道,都是她默许的,可这些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们爷几个,怎么个个都不懂她的苦心,竟还来旁敲侧击的说她。
“伯丰,你是在指责母亲御下无方?办事不力吗?”
秦伯丰赶紧坐直身子,恭敬拱手行礼,“娘,儿子绝无此意,只是儿子身为长子,理应做好表率,而铺子伙计吃饭是大事,他们吃不好便无力干活,客人来了谁招待?货物谁来归整?诸多杂事谁去跑腿处理?”
大太太搡了一眼,“那也不是没吃饱,有这么严重么?外面那么多穷人都吃不饱,不也好好的。”
秦伯丰有些后槽牙发酸,突地就笑了。
“娘,你也说了,那是穷人,他们可是咱秦家铺子的伙计,又不是养不起,既然都雇佣了,何必在饭食上招人口舌,落得一个苛待伙计的名声。”
“你就会说我,各处哪里不要银子,又不是没菜没饭,顿顿都有炒菜,吃饭那么挑,何必做伙计,不如回去做少爷好了!”
秦伯丰无语的看着他娘,脑子想着该如何委婉又态度坚决的把这件事说好,可他娘这话说的也太偏了吧。
“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人家来做工,哪有不给吃好饭的!”
“他们又不是没吃饱,又不是没开月银,还挑三拣四的,遇上灾年饿死人也是常有的事,大白米饭怎么就是吃不好了?”
秦伯丰再次被他娘的话给气笑,突然就有种无力感,像极了一拳打在棉花上,什么是都没解决,还把自己累够呛。
“那是一回事吗?现在不是灾年,那些也不是流民穷人,是咱们秦家的伙计,咱们生意要靠人家帮衬好好做活,哪有饭都不给吃好的,现在这光景,那个店铺的伙计只管饱的,码头卸货的都能管饱,更何况那些都是跟了秦家十来年的伙计,少的也有五六年,现在因为饭食问题寒人家的心,何必呢?生意不想做了?”
秦伯丰看他娘说话不照路数,他也义正言辞起来,这件事要是都办不好,那他还有啥脸面。
“再说儿子是老大,自当撑起来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又不是穷的买不起一块肉,没的让人笑话我,万一传出去,儿子以后怎么出门?”
这句话算是说到大太太的心里了,她为了就是儿子,到头来让儿子出门丢人,那不如不做,可她不觉得这件事她有错,也不觉得因为一顿饭没有肉就让人笑话。
“不过是偶尔几顿没有肉,那就顿顿了,清汤寡水更是胡扯,前几日还买了两只鸡炖汤给他们喝,莫不是他们嘴养刁了,想吃肉,故意拿话框你。”
秦伯丰疑惑的看着大太太,“前几日买鸡炖汤给他们?母亲怕不是弄错,没给他们送去吧。”
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也嘀咕,若是真买鸡了,厨房就算敢克扣一点,也不敢都不送过去,但看伙计们愁云惨淡的,不像是前几日刚吃过鸡汤的样子,和今天他看见的也相去甚远。
“你这话说的,两只鸡而已,娘还能骗你不成,看样子,你八成被框了。”
“不可能,他们又不是今天才闹,前些日子便闹过二弟了,这些日子都是二弟买些吃食给他们。”
大太太猛地一拍桌子,“好啊!果然是老二的主意,我就说你怎么好端端的操心七厨房的事了!”
说着便手帕按眼角,哽咽道。
“我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别人说什么,你便信什么,我可是你娘啊!”
秦伯丰一下也慌了,这都那跟那啊,好好的说事咋又哭上了,哎,真是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