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8月14日,堂口议事的第二天。
乌鸦正搂着安安睡觉,突然被一阵电话声吵醒。他瞬间起身,抄起还在响的电话,是古惑伦。
看了眼翻了个身睡得正香的安安,乌鸦无声地走出卧室,关好门,才接起电话:“伦哥,咩事?”
电话里古惑伦的声音极力克制:“乌鸦哥,最新消息,港府出手了,正面硬刚。”
乌鸦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他闭上了眼,再睁开时,所有的睡意全部消失:“细讲讲,港府怎样出手?”
古惑伦在电话那头平静了一些:“乌鸦哥,今早开市,金管局直接入市,据说动用了外汇基金,港府真金白银进场接盘,摆明架势要死磕到底。”
“虎哥那边呢?现在怎么样?”
“虎哥一早就盯着,”古惑伦语速极快,“我们之前砸进去的钱,现在不但没亏,反而跟着港府一起稳住了阵脚。炒家的抛单一出来,港府就吞,我们跟着吞,他们现在根本砸不动!”
乌鸦沉默了一瞬,嘴角逐渐扬起:“知道了,我信你们,随你们去做啊!”
“明白!”古惑伦立刻应声。
挂了电话,乌鸦站在客厅中央,望着窗外悬挂在空中的太阳。
一夜之间,局势彻底反转。
乌鸦无声地对空气挥舞了几下,仿佛在和看不见的敌人对打。他转着圈,走走跳跳,偶尔快速地挥出拳。
安安起床后,就看见餐桌上摆了一桌异常丰盛的早餐。
“雄哥,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早餐居然这样丰盛。”安安端起高脚杯装的牛奶和乌鸦碰了个杯,假装这是红酒。
乌鸦也举起牛奶,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笑容:“bb,今日雄哥心情好,庆祝这个可以不可以?”
安安假装沉思,顺手用番茄酱在煎蛋上画了个笑脸递给乌鸦:“当然可以啦,送你个笑脸,祝你每一天都像今日这样开心!”
乌鸦大笑着吃掉煎蛋,三口并作两口吃掉了桌上大半的食物,边擦嘴边起身:“bb,这几天我可能有事忙,会回来的很晚走得很早,你不要担心。”
“那我给你打电话可以嘛?”安安看着他轻松自在的态度,略带担忧的心情逐渐平复。
“你给我打电话永远可以。”乌鸦顺手揉乱了安安的头发,看她瞪大的眼睛又顺手戳了戳她的脸,最后还是没忍住抱起她亲了又亲,才终于出门了。
安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喜事,但见乌鸦如此快乐,她面上也禁不住露出笑来。一个人吃完早餐,把剩下的食物塞进冰箱,安安顺手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的新闻正反复插播着股市快讯,主播语气急促又带着一丝振奋:“今日港股开盘后,金管局动用外汇基金大举入市承接蓝筹抛盘,恒生指数大幅高开……”
安安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看来这场金融风波终于要过去了。
乌鸦离开家直接去了笑面虎的公司,古惑伦和雷耀扬已经在这里等他。
笑面虎看乌鸦进来,顾不上打招呼,只是点了下头,接着便投入了电话的海洋里。
办公室里铃声响个不停,乌鸦带着古惑伦和雷耀扬来到了走廊里,他靠在墙上,看向古惑伦:“港府入场,对我们是利好啊!”
古惑伦点了点头:“乌鸦哥,接下来是关键时刻,这群人砸不动,就只会更疯。不过有港府顶在前面,我们只要跟紧节奏,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能大赚一笔。只是要防止这些人狗急跳墙。”
雷耀扬补充道:“这群人眼看在股市上砸不动,跟着他们喝汤的日本人又要开始使坏,已经抓住好些想要在场子里捣乱的人。”
乌鸦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脸上的笑容越扯越大:“伦哥,股市上的事交给你和虎哥,街面上的事交给我和耀扬。撑过这段时日,我们一起赢定他们!”
雷耀扬跟着整理了一下袖口:“放心,场子里敢搞事的,我会一个个清干净。敢在这时拆台,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古惑伦送两人离开:“你们放心,港府守到什么时候,我们就跟到什么时候。乌鸦哥,耀扬,辛苦。”
走廊尽头传来笑面虎中气十足的喝令声,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不再是之前的焦躁,反倒像是冲锋的号角。
接下来的半个月,正如乌鸦对安安所言,他实在是忙。
股市上的厮杀一天比一天激烈。港府寸步不让,外汇基金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死死顶住国际炒家的疯狂抛售。
国际炒家在金融市场占不到便宜,果然开始狗急跳墙。收买混混在场子里闹事、威胁券商、散播恐慌谣言、甚至试图在关键地段制造混乱影响人心……凡是见不得光的手段,一股脑全砸了过来。
乌鸦和雷耀扬则是在处理这些阴沟里的臭虫,将越过界的手一一斩断。此时唯有雷霆手段,才能吓住那些心思浮动之人。
时间一天天逼近决战时刻,大盘波动越来越剧烈,空气里的紧张几乎凝为实质。笑面虎的办公室里,烟蒂堆满了烟灰缸,所有人的眼底都带着血丝,却没有一个人说累,没有一个人退缩。
赢,海阔天空。输,万丈深渊。
东星已经倾尽所有,全力而出,无论如何,这一仗没有任何遗憾。
终于,1998年8月28日,期货结算日。
金钱已经化为了数字,最终的保卫战打响。无论有多少抛售,总会有人照单全收。
数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每一次涨跌都牵扯着所有人的心跳。笑面虎死死盯着大盘,古惑伦守在电话机旁,每一通来自交易厅的消息,都让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绷紧到极致。
港府的承接力度丝毫不减,如同定海神针,不给国际炒家任何击穿防线的机会。
乌鸦和雷耀扬坐镇堂口,将最后一批试图制造混乱的势力彻底清场。警笛声、喧嚣声渐渐平息,街面上恢复了秩序。
午夜临近,期货结算结束。
当最终的指数定格在红线之上,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这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