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雨幕尽头,留下一道红色的残影。
林汀晚站在苏家老宅那扇厚重的雕花铁门前,手里捏着那枚麒麟私印,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一路蔓延至心口。
雨停了,风却没歇。
往日里这个时候,老宅的院子里总会有巡逻的保镖,佣人们也会在回廊下忙碌,为苏宏图准备睡前的汤药。
可今晚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昏黄的路灯将院子里的古树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魅。
林汀晚推开虚掩的大门,门轴转动发出“吱呀”一声酸响,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
没人。
前院没人,回廊也没人,就连平时守卫最森严的主楼大厅,也是空荡荡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尚未散去的烟草味,混合着陈旧木头腐烂的气息。
出事了?
林汀晚心头一跳,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
她没有回自己的西厢房,而是径直冲向苏宏图的主卧。
越靠近主卧,那股压抑的死寂就越发浓重。
主卧的门半开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走廊透进去的一束光,勉强照亮了门口的一小块区域。
“大爷爷?”
林汀晚试探着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只有心监仪发出的单调且缓慢的“滴滴”声,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她推门而入。
借着昏暗的光线她看到宽大的紫檀木床上,苏宏图仰面躺着双眼紧闭,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氧气面罩歪在一边输液管也被拔掉了,针头垂在床沿,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药液。
而在床边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隐在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回来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林汀晚脚步一顿伸手按亮了墙上的开关。
啪。
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苏震坐在那里,身上还穿着宴会时的那套西装,只是领带被扯松了,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脖颈上暴起的青筋。
他脚边散落着几个空药瓶,还有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苏震,你在干什么?”
林汀晚目光扫过床上奄奄一息的苏宏图,快步走过去想要检查情况。
“别动。”
苏震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林汀晚的眉心。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林汀晚停下脚步,距离床边只有两米。
“他快死了。”林汀晚看着苏宏图发紫的嘴唇,那是缺氧和毒气攻心的征兆,“你拔了他的氧气停了他的药,你是想弑父?”
“弑父?”
苏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肩膀耸动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林汀晚,你搞错了一件事。”
苏震站起身的那一瞬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从来就不是我父亲,我也从来不是他的儿子。”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药瓶,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惊心。
“在这个家里,我不过是一条用来看家护院的狗,现在狗主人要死了,还不许狗给自己找条活路?”
林汀晚眉头紧锁。
苏震的状态不对劲。
这不仅仅是野心暴露后的疯狂,更像是一种积压了数十年的怨恨,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他现在还是苏家的家主。”林汀晚试图稳住他,“如果他今晚死在这里,明天苏家的那些旁支就会把你撕碎,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
“撕碎我?”
苏震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林汀晚。
“只要拿到了你手里的私印,掌握了海外的资产,那些旁支算个屁!”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神阴鸷。
“拿来。”
林汀晚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那里放着那枚麒麟私印。
“苏先生,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装。”
苏震并不急着动手,他把玩着手里的枪,目光越过林汀晚落在床上那个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老人身上。
“老东西把那玩意儿给你的时候,我就在门外。”
苏震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麒麟印,苏家真正的命脉,他宁愿给你这个刚认回来的丫头,都不肯给我这个叫了他四十年爸的儿子。”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林汀晚,眼底全是红血丝。
“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汀晚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的银针。
“因为我是个冒牌货。”
苏震自嘲地笑了,笑声凄厉。
“外界都说苏家二爷风光无限,是苏宏图唯一的继承人,可谁知道,真正的苏震早在六岁那年就死了。”
林汀晚瞳孔微缩。
真正的苏震死了?
“淹死的。”
苏震指了指窗外,那个方向正对着后院的一处废弃泳池。
“四十年前的夏天,真正的苏震在泳池里玩水,被他的好大哥也就是苏宏图那个一心向佛的大儿子苏硕,亲手按在水里活活淹死。”
林汀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苏硕?
那个传闻中早已出家,不问世事的苏家长子?
“苏宏图那个老东西为了保全苏家的名声,也为了保住他那个宝贝大儿子硬是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苏震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昏迷的苏宏图,眼里满是恨意。
“他对外宣称苏硕身体不好送出国静养,实际上是把他藏了起来,然后去孤儿院领养了我。”
“我那时候也才六岁,长得跟死掉的那个倒霉鬼有几分像,他给了我苏震这个名字,给我吃穿供我读书,让我以为我是掉进福窝里的幸运儿。”
“可实际上呢?”
苏震猛地揪住苏宏图的衣领,将老人枯瘦的身体提了起来。
“我就是个替身挡箭牌!这四十年,我替苏硕挡了多少明枪暗箭?我替苏家干了多少脏活累活?我兢兢业业像条狗一样讨好他,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名正言顺地接管苏家。”
“结果呢?”
苏震松开手,任由苏宏图重重摔回床上。
“结果他把苏硕那个杀人犯接回来了,好吃好喝地供在佛堂里,苏家的产业明面上是我在管,实际上核心权力和资产,全都在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