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厢房,关上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林汀晚靠在门板上,双腿一软差点滑坐在地。
她大口喘着气胸腔里的心脏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闷响。
刚才在佛堂里,苏硕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和墙上那幅血淋淋的剥皮画,在她脑海里交替闪现。
那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比苏震那种把坏写在脸上的流氓,可怕一万倍。
林汀晚抬起手掌心里全是冷汗,黏腻得让人难受,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仰头灌下。
冰冷的水顺着喉管滑入胃部,激得她打了个寒颤,理智也随之回笼。
现在的局势很清楚了。
苏宏图只剩一口气,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苏震虽然被废了一只手,但毕竟经营多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而苏硕,这个一直隐居深山的和尚,才是这座宅子里真正的捕食者。
他今晚之所以跟她说那么多,甚至不惜剖开自己的内心,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在享受。
享受猎物在恐惧中颤抖的快感。
必须联系贺瑾珵。
林汀晚迅速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左上角的信号格显示无服务。
她不死心,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漆黑一片,连虫鸣声都没有,只有远处回廊下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依然是无服务。
“屏蔽器。”
林汀晚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
苏家老宅开启了全频段的信号屏蔽。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这里成了一座孤岛,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消息更是断绝。
林汀晚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
贺瑾珵如果在外面联系不上她,肯定会发疯。
而这,恐怕正是苏硕想要的结果。
“林小姐。”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声音刻板僵硬没有任何起伏。
林汀晚迅速将手机塞回枕头下,调整了一下呼吸,冷声道:“谁?”
“我是阿福,大少爷让我给您送安神香。”
林汀晚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年轻僧人,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香炉,青烟袅袅,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甜香。
“我不习惯点香。”林汀晚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僧人微微欠身,脸上挂着那种和苏硕如出一辙的面具般的微笑:“大少爷说,林小姐今晚受了惊,这香能助您好眠,一定要点。”
一定要点。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林汀晚看着那缕青烟,心里冷笑。
助眠?
怕是监视吧。
或者是某种慢性毒药?
“放在门口吧。”林汀晚侧身,“我有鼻炎,闻不得这个。”
僧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怎么?大少爷是让你们来送香,还是来送终?”林汀晚眼神一厉,“如果是送终,这点香恐怕不够。”
僧人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一丝寒光。
“林小姐说笑了。”
他将香炉放在门口的台阶上。
“大少爷还说,夜深露重,林小姐最好不要随意走动,苏家机关多,万一误触了什么,伤着了就不好了。”
赤裸裸的软禁。
“替我谢谢你家大少爷。”林汀晚面无表情,“告诉他,我这人命硬一般的机关弄不死我。”
“阿弥陀佛。”
僧人双手合十,转身退入黑暗中。
林汀晚看着那炉还在燃烧的香,抬脚直接踢翻。
香灰洒了一地,火星明明灭灭很快熄灭。
她关上门反锁,又搬过一把椅子抵在门后。
虽然知道这挡不住真正的高手,但至少能给她争取几秒钟的反应时间。
这一夜,注定无眠。
林汀晚和衣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枚银针。
她在脑海里一遍遍复盘苏家的地形图,计算着逃跑的路线,推演着各种可能发生的变故。
苏硕既然已经露出了獠牙,就不会轻易收回去。
苏震被废,苏宏图昏迷。
明天,这座宅子里一定会发生什么。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林汀晚就醒了,或者说,她根本没睡着。
窗外的雾气很重白茫茫的一片,将整个苏家老宅笼罩其中,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林汀晚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一身利落的衣服推开房门。
门口的香炉已经被收走了,连地上的香灰都扫得干干净净,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院子里很安静,但这是一种紧绷的安静。
原本负责打扫的佣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
这些人面生得很,不是苏震以前的手下,也不像是苏硕带来的僧人。
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眼神凶狠,在院子里来回巡视。
林汀晚刚踏出西厢房的院门,两个保镖就横跨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林小姐,请回。”
其中一个保镖开口,语气生硬。
“我要去给苏老先生施针。”林汀晚晃了晃手里的药箱,“耽误了治疗,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上面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主卧。”
“上面?”林汀晚挑眉,“哪个上面?苏硕?”
保镖没有回答,只是像两堵墙一样堵在那里。
林汀晚心里一沉。
看来,苏硕是打算彻底封锁苏宏图的消息了。
如果苏宏图死了或者被控制了,那她手里的筹码就真的失效了。
“让开。”
林汀晚往前逼近一步,手中银针滑落指尖,“我是医生,病人还没死,我的工作就没结束。”
“林小姐,别逼我们动手。”
保镖的手按在了腰间。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道略带沙哑却透着股癫狂笑意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
“动手?谁敢对林小姐动手?”
林汀晚猛地转头。
只见晨雾中,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那人坐在轮椅上,左手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胸前,脸上贴着纱布,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回光返照的野兽。
苏震!他竟然还能出来?
林汀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昨晚苏硕明明捏碎了他的手腕,打断了他的肋骨,甚至把他关进了静室。
他是怎么出来的?
而且看这架势,这满院子的黑衣保镖似乎都是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