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很踏实,鹦鹉睁开眼,李如风已收拾停当,一脸慈爱地看着他,鹦鹉伸腰,大伯,几点。
九点。
鹦鹉扑上来搂着李如风的腰,大伯真乖,陪我不去诊所。
快去洗漱,我是等你开车送呢。
嘿嘿。
路上黄月说张亭请示开会时间。鹦鹉抱抱李如风,中午不陪您午膳了,自己要吃饱吃好哦。
李如风拧下他耳朵,太子爷,你可给我乖乖的啊。又向黄月道,整事给我打电话,不信收拾不了他!
回京路上,鹦鹉重新整理下心情,给钱小丽打电话,钱小丽已回纽约,告诉他国内事办好,不急回去。
到公司,先去找王帅,王帅不在,去找姐,春燕在。
看春燕一脸美丽,一屁股坐在她办公桌上。
春燕怒视他,屁股痒痒是吧,还没找你算账呢。
姐,我那是对你负责,不考验考验他,我放心吗。
现在放心了?
更不放心了。
为什么。
那身手,以我的能力,打他费劲啊。
吹!
姐,这故事可以讲给我听,亲弟。
闲来无事嘛,你的公司不管啊,一会儿打架一会儿搞对象没正相。
下午三点开会,我是特意来给姐道喜的,老虎终于有人要,王海东有的受了,我对他表示严重同情!
你!春燕拿起书拍他,鹦鹉跳走,边走边叫,不还手!哼!姐你这样的,早晚挨揍,等着吧!
到自己楼层。
设计部,最边缘的角落,坐着萧月玲,头发扎成高高的髻盘在头顶,脸色红润,神情很专注。
鹦鹉从她侧面走过来,示意别人不动。
站在她身侧,正在画鞋子,看样子是高筒靴,已出大概轮廓,下笔很精准,盯她几分钟也没发现他。
鹦鹉打量她一眼,认真做事的人是很可爱的。
到自己办公室,叫设计部主任进来,问萧月玲情况。
高总,很努力,有灵感,正在锻炼她的细节,秋季高筒靴很可能一炮走红。
正设计的这双?
是,已经改过上百遍了,很认真。
鹦鹉点头,心态?
稳定,话虽少事不少做,设计部已经接受认可她。
其他情况。
有人来找过她几次。
什么人?
登记的名字是冯缘,石佳卓。
嗯,多锤炼。
是,高总有眼光。
出去。
是。
这就算有眼光,那骆金若来,,又想她!
张亭请示进来,一脸兴奋,高总,于青成达正在区政府,刚刚发来消息让我跟您汇报,区政府表示热烈欢迎鹦鹉集团入驻,希望尽快与您会面,全力配合,一路绿灯。
环球文体呢?不是先我们签协议吗?
高总,环球文体已经宣布撤出。
撤出?
是。
什么时候。
零时。
鹦鹉挥挥手,陷入沉思。躺一会儿打给黄月,问津滨发展,黄月乐,说高总,有些渊源,那是上一辈,哦,还有上上辈的事。
王海东长期养成的习惯,不管睡多晚,六点准时起床,回单位后小睡一会儿,精神还算好,想着和春燕去登记,需要带什么证件,网上搜下,洗漱完,到楼下跑步。多年习惯。
已经有警员陆续上班,回宿舍看手机,李大勇几个电话。
回拔。
局队,情况有变,我在医院。
讲。
李洋去汽修厂,厂子还在,人却不在,半年前辞职。其他人问不出什么情况。
那人名字。
周志。
嗯。
医院这边,死的已经连夜火化,家属回家,其他轻伤人全部出院,重伤的这个我正在和家属谈,但表示不与警察部门打交道,自己解决,所有人不给做笔录。
王海东皱眉,还有呢?
进出大李村有两条县道,一条省道,另有两条乡路,看监控,没有任何发现!
知道了。
挂断电话,王海东慢慢坐下,釜底抽薪啊!
电脑前打开武校考备,查学员资料,周志,1974年生人,原藉唐山丰润,因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8年,2004年出狱,后在京东武校师从秋水,14年8月4日出校至香河王镇大广汽修厂工作,每月向学校捐款1000元,2017年2月辞职回家务农,同年7月12日因救落水者,逝。
逝?
王海东拿出电话本,给李洋拨电话,周志为何辞职?
局队,他向厂里说回家照顾生病妈。
去查。
正在找他家住址。
王海东给江风打电话,问周志情况,江风感慨,为救落水妇女死的,这人不用查,不会错,原不想回家面对乡亲的,因为母亲生病辞职回家,学校给他家寄去过两万块钱。他走的时候,我和秋水都参加葬礼了。
他家具体地址。
丰润县仲成镇小营村。
谢谢。
告诉李洋地址,去查一下吧。
王海东知道,这条线断了。
传来的消息,所有线索都断了,受伤人全部三缄其口,包括被李大勇带回来的金宝贵,一口咬定是车祸,已经与保险交涉,和公安无关。
王海东看这人,一双白眼多黑眼少的三角眼,头顶少发,脖子细长,唇极薄。
李大勇吼他,金宝贵,你做过什么,我们都有证据,老实交代!
金宝贵翻他一眼,警察同志,我是车祸受害人,不是犯罪嫌疑人,这态度我告你!
小子!让你抽筋!
威胁我,哼,大狱老子进进出出好几回,那儿他妈就是皇宫,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王海东转身出来,回办公室给楚天阔打电话,有时间谈谈。
没时间。
手机挂断。
春燕短信,有时间吗?
王海东回,接你。
走前交代李大勇,其他线撤,就从金宝贵入手。
接上春燕,王海东道,证件带齐了吗。
户口本身份证吧,还需要什么。
不用。
路上,王海东不时向后车镜看,春燕问,怎么?
没事。
到登记处,人挺多,王海东说你坐,我去问下,应该照张合影。
春燕找个座位,坐下四外瞧瞧,多少年轻男男女女,脸上全挂着幸福的笑,手牵在一起,都是成对的戒指啊,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那只带绿宝石的黄金戒指还是刚毕业时父亲买的。
这个王大人,不知道求婚送戒指的吗,嗯,一会儿登记,她一定要说这事儿,当这么多人面,让他好好给自己表现表现,想着,偷笑。轻轻闭上眼睛,她昨夜也没休息好,军人的婚礼,会是什么样。
听人声嘈杂,有一对恋人甜蜜的对话,接亲时你多带红包。知道,那么多小姨小舅子,你说带多大的。包十块,二十吧。五十。嗯。
春燕笑,想着王海东若接亲,五十的红包,会不会被鹦鹉王帅小鹏小俊等等这些兄弟们给胖揍,那时候家人动手,他会不会还手。
一只温暖的手抚上自己的手,正欲睁眼,另一手捂上自己的眼睛。
这手,不是王海东,谁?
姐,姐姐,燕姐,燕子姐,春燕姐。轻柔地呼唤。
这声音,熟悉又陌生,姐姐,燕子姐,鹦鹉不这样叫自己,王帅也不这样。
春燕心都在颤抖,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一个,她多少年做梦都在想听到的叫声,姐姐,那脆脆的,娇嫩的声音,燕子姐,那蹒跚的脚步,伸出的肥嫩的小手,无限的依赖,每天从早起叫到晚上睡觉,姐,姐姐,燕子姐。
春燕拉开捂自己眼睛的手,一个人蹲在自己腿边,多少年不见,那轻闭的双眼,两条泪痕,虎皮!
春燕把他两只手抓紧在自己手里,心里叫过无数遍,虎皮,虎皮弟弟!弟弟!!不敢出声,泪串串流。
姐,我,是,虎皮。
春燕点头,用力点头。
好半天才抽泣出声,知道,知道,你,找到姐姐了。
姐,姐姐,叫我虎皮,虎皮弟弟,弟弟。
是虎皮弟弟,弟弟!!
春燕把虎皮狠狠搂在怀里,大哭,虎皮,找得姐姐好苦,妈妈好苦,想得我们好苦!我们恨死爸爸了,恨死爸爸了!!
所有人都看过来!
王海东过来,楚天阔!在春燕怀里,两人紧紧搂在一起,春燕旁若无人地号啕大哭,泪流满面!
蹲下来,抚春燕头发,别哭了,什么情况!
楚天阔慢慢抬起头,看春燕,春燕停住哭声,这眼睛,黑亮的,漂亮的,比小时候那只娃娃,果然,果然弟弟,虎皮弟弟的眼睛果然比那只娃娃漂亮多了,惊喜道,虎皮,你的眼睛,好了?说着去抹他脸上的泪,去抹他睫毛上的泪。
姐,想死姐,想死爸妈。
不想爸!想妈!
王海东拉起楚天阔,这不是说话的地儿。
车后座上,春燕紧紧抱着虎皮,像小时候,恐怕一松手他再丢了。王海东问去咖啡店坐坐?
不,回凤凰城。
这才想起拿手机,一手翻包,一手紧紧抓着虎皮手。
拔电话,爸,我马上回凤凰城,你回家,我有事,对,天大的事。
春燕看虎皮,摸他脸,头发,又拍拍他胸膛,然后还是两胳膊紧紧抱着。
王海东从后车镜上看一眼,咳嗽一声,虎皮闻声头靠在春燕肩膀上,紧紧搂着春燕的腰。
春燕不说话,车行到一半儿又打电话给鹦鹉,回家,对,马上。
然后,还紧紧抱虎皮。
快近家门时,春燕才松开手,拿出湿巾给虎皮擦擦脸,给自己擦擦脸,捧着虎皮的脸笑,妈见到你,会开心成什么样。
下车,虎皮道,姐,你牵我走。
好。
王海东跟在两人身后,这两个多小时,自己像空气。
进大门,虎皮四外打量,这院子挺大,两棵果树,花草上蝴蝶在飞,春燕牵着他的手,这是零零年建的,话音未落,一声尖厉的叫声,虎皮!!!
三人抬头看去,二楼窗户处人影闪过。虎皮停下脚步,轻轻闭上眼睛,任泪水开闸一样流开来。
那身影从门处奔出来,直扑到虎皮面前,抱住,还想抱起来,但抱不动,虎皮,虎皮,娘的虎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