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梅对这些人的视线很敏感,一眼扫去,便能分辨出这些人对她的态度。
这些贵夫人中,不乏有对她好奇的,但更多的则是带着微妙的恶意。
王春梅立在那里,看着每个人脸上各不相同的笑容,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这样的场合,她确确实实是生平头一遭面对。
但她又想起了李秀秀的话,于是深吸了口气,随后昂首挺胸,不卑不亢地走了进去。
陈夫人原本早已经看到了她,可直到王春梅自己动了,她这才起身迎了过去,满脸笑容。
“哎呀,永宁侯夫人来了呀,方才都未曾看到呢,快请坐快请坐。”
态度端的是热情,可王春梅一眼就能看出隐藏在那之下的虚情假意。
王春梅倒也没有在意,只是规规矩矩的回了个礼。
“陈夫人客气了。”
陈夫人拉着她的手,亲亲热热地往里走。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位夫人认识。”
王春梅被她拉着,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暗暗留意着周围的反应。
水榭里摆了几张桌子,桌上放着各色茶点果子。
夫人们围坐在一起,有的在说笑,有的在品茶,有的在赏花。
见陈夫人领着王春梅过来,众人纷纷起身招呼。
“这位就是永宁侯府的少夫人吧?果然生得端庄。”
“久仰久仰,今日可算见着真人了。”
王春梅一一还了礼后,这才在陈夫人安排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她刚落座,就感觉到有几道特别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时带着几分敌意的审视。
王春梅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她一口茶水还未咽下,一个穿着绛红色褙子的夫人已然笑着开口。
“早就听说永宁侯娶了新夫人,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美人。只是不知,永宁侯夫人从前是哪家的千金?”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王春梅动作一顿,随后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回答。
“我出身寒门,并非什么千金小姐。承蒙侯爷不弃,这才结为夫妻。”
那夫人听了,脸上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
“原来如此。夫人好福气,能嫁入侯府,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呢。”
这话听着是恭维,可那语气里的酸意,任谁都听得出来。
王春梅想起李秀秀的话,面上笑容不变。
“夫人说得是。我也觉得自己福气好。不过侯爷常说,夫妻之间,讲究的是情投意合,门第是其次,无甚所谓的。若是他喜欢的,就算再怎门不当户不对,他也要娶的。若是他不喜欢的,哪怕是再高贵,也不要的。”
那夫人被噎了一下,干笑两声,没再说话。
旁边另一个穿墨绿色褙子的夫人见她吃瘪,忙不迭接上。
“说得也是。只是夫人并非出身贵族,这嫁入高门,规矩多,应酬也多,夫人从前在乡野长大,可还习惯?”
这话就有些不客气了。
王春梅看了她一眼,笑道。
“多谢夫人关心。习惯这东西,慢慢就适应了。再说,侯府里规矩虽多,可人心善。老夫人待我如亲女,侯爷对我体贴有加,下人们也恭敬,我倒觉得比在乡下时还自在些。”
那墨绿色褙子的夫人脸色僵了僵,讪讪地端起茶杯,没再接话。
陈夫人见状,连忙打起了圆场。
“好了,这有什么好说的?来来来,尝尝这新到的龙井,是今年开春的新茶,难得的很呢。”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缓和了些。
可没过多久,又有人坐不住了。
这次是个坐在陈夫人边上的女子,模样看着比王春梅大不了几岁,可开口却是毫不客气。
“我听说永宁侯今年已经三十有二了,你们成亲也有些时日了吧?不知可有好消息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目光又聚了过来。
王春梅心里暗道,这是催生来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笑道。
“还没呢。老夫人说了,这事急不得,顺其自然就好。”
那年轻妇人掩嘴笑道。
“话是这么说,可老夫人不急,侯爷也不急?我听说侯爷可是三代单传,这子嗣大事,可耽误不得。”
王春梅看着她,笑容不不变。
“夫人这么关心侯府的子嗣,我替侯爷多谢了。不过这事吧,急也急不来。再说,老夫人说了,我早些年受了些苦,身子不大好,生育的事可等先养好了再说。说来,夫人您这么关心别人家的事,想来是自己家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那年轻妇人脸色一变,干笑两声,没敢再问。
旁边有人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
王春梅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心里对李秀秀佩服得五体投地。
娘说得对,这些人,你越软她越欺负你。
你硬起来,她便怂了。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试探着问了几句,都被王春梅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
一圈下来,众人心里都有了数。
这位永宁侯夫人,看着年轻,可不好对付。
说话滴水不漏,绵里藏针,想从她身上占便宜,没那么容易。
于是接下来的气氛反倒融洽了许多。
众人开始聊起衣裳首饰,聊起家长里短,聊起各家的小姐少爷。
王春梅也不插话,就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笑。
陈夫人看她这样,借着喝茶的动作遮去眼底的情绪。
这永宁侯夫人,实在不简单。
看来往后交往,是得多注意些了。
花会进行到一半,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丫鬟跑进来,在陈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夫人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站起身来。
“各位稍坐,我去迎一迎。”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来的是谁,能让陈夫人如此严正以待。
不过很快,她们便知道了。
因为没过多久,陈夫人便领了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走了进来。
那妇人约莫四十来岁,保养得极好,皮肤白净,眉眼凌厉,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众人见了,纷纷起身行礼。
“见过明夫人。”
王春梅跟着起身,心里却是一动。
明夫人?
这个姓氏,可不太寻常。
果然,陈夫人介绍道。
“这位是明阁老的夫人。今日得闲,便也来赏花了。”
明阁老,内阁首辅,当朝一品。
王春梅心里一凛。
明夫人摆摆手,笑道。
“都坐都坐,不必多礼。我今日就是来凑个热闹,别因为我拘束了。”
她说着,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王春梅身上。
“这位就是永宁侯府的少夫人吧?”
王春梅立刻回神,起身上前行礼。
“见过明夫人。”
明夫人上下打量着她,脸上带着笑,可那目光却有些锐利。
“果然是个美人。永宁侯好眼光。”
王春梅低着头,声音如常。
“明夫人过奖了。”
明夫人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永宁侯夫人不必拘谨,我今日就是来赏花的,咱们随意聊聊。”
王春梅应了一声,心里却警惕起来。
她总觉得这位明夫人有些来者不善。
果然,明夫人聊了几句闲话,话锋忽然一转。
“我听说,前些日子长公主的事,你们侯府也牵扯进去了?”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春梅身上。
王春梅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
“明夫人说的是。不过侯府也是受害者,差点被牵连。好在陛下圣明,还了侯府清白。”
明夫人点点头,笑道。
“是啊,陛下圣明。不过说起来,这事能查清楚,听说还多亏了你的母亲?”这话一出口,
王春梅顿时警觉。
娘在这些事情里一直都是作为幕后之人存在的,人前从未露过面。
这位明夫人为何一开口就敢如此笃定,这事和母亲有关?
王春梅面不改色,努力想把这件事从李秀秀头上撇掉。
“明夫人说笑了。我娘出身乡野,不懂朝堂之事,怎可能和此事有关呢?”
明夫人勾着唇看着她,意味深长的“哦”了声。
“原来如此吗?我只是觉得,你的母亲有几分本事。毕竟不是谁家都有那个本事,将女儿送进女官署,或是嫁进侯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