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也没再啰嗦,行礼告退。
萧景渊看着陛下离开书房,这也缓缓走了出去。
走出御书房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孙御史就站在门口等着他。
看他出来,孙御史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侯爷,大理寺可不是那么好过的。您可得保重啊。”
萧景渊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往前走去。
孙御史也不恼,反而笑意更深。
他身旁的另一个御史凑过来,小声道。
“孙大人,这回永宁侯怕是翻不了身了吧?”
孙御史眯着眼睛,看着萧景渊远去的背影。
“这才刚开始呢,都别高兴的太早了,万一被他翻盘了,大人可绕不了我们。”
萧景渊走出宫门时,这才停下来了脚步。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宫门前的灯笼也一盏盏亮了起来。
他深吸了口气,没有选择回侯府,而是直接上马,朝着巧娘阁的方向而去。
只是没走出几步,便勒马停了下来,招手叫来一个小太监。
“你去侯府,告诉我夫人,让她来巧娘阁一趟。就说有急事。”
小太监当即应了下来。
“是,侯爷。”
萧景渊这才调头,朝着巧娘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巧娘阁内。
后院里,李秀秀正坐在灯下看着账本。
王氏坐在她旁边,手里也捧着一本账册。
那不是别的,正是棉纺署的底账。
李秀秀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歇着?”
王氏将视线收了回来,对着李秀秀摇了摇头。
“娘,我不困。这几天总觉得心神不宁的,怕出什么事,所以想再对对账。”
李秀秀见她说这话时很紧绷,有心想让她放松些,于是半开玩笑道。
“能出什么事?怕记错了账?若是你这么细心算账的性子都能做出了账册,这天底下,我怕是没有敢用的账房先生了。”
王氏听着李秀秀的打趣,无奈睨她。
“娘,您就知道拿我开玩笑。”
母女两正说着,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萧景渊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王氏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他,正要打招呼,却看见他脸上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
“景渊?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这样难看?”
李秀秀也放下账本,看向萧景渊。
她一眼就看出,萧景渊这是心里藏了事,所以才会是这幅表情,于是直接开口。
“出事了?”
萧景渊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宫里出事了。”
他把御书房里的事说了一遍。
从孙御史弹劾他勾结粮商,到拿出赵家账册的抄本,再到弹劾王氏贪墨物料款,拿出棉纺署的物料清单,再到最后皇帝下旨让大理寺彻查。
“嫂子,如果不出意外,明日,你便能收到停职查办的圣旨了。”
王氏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贪墨物料款?以次充好?这、这怎么可能!”
她腾地站起来,脸都白了。
“我棉纺署每一笔账都有据可查!每一批冬衣都有验收回执!我什么时候贪墨过?什么时候以次充好过?他们这是诬陷!赤裸裸的诬陷!”
萧景渊看着她,苦笑了声。
“大嫂,我知道是诬陷。可问题是,他们真的拿了证据出来。”
王氏被这句话堵了一下,依旧不甘心。
“他们说那证据是真的,便是真的了吗?我还说那是假的呢!”
萧景渊摇了摇头。
“我也知道是假的,可口说无凭,再加上陛下已经让大理寺介入了,我们得想办法证明,那些证据是假的。否则才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王氏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向李秀秀。
“娘,我……”
李秀秀摆摆手,示意她别急。
她看着萧景渊,面色平静。
“你方才说,孙御史拿出的是赵家账册的抄本,还有棉纺署物料清单的抄本?”
萧景渊点头。
“对。抄本。说是从赵家和棉纺署抄录的。”
李秀秀沉吟片刻。
“虽说赵掌柜死了,可赵家的账册原本,应该还在吧?既然有原本在,为何不把原本拿出来?”
萧景渊叹了口气。
“孙御史说,是怕原本被有心之人毁掉,说赵掌柜的家人如今就在他那里,且随时可以出面作证,但在那之前,除了大理寺的人,他们谁都不会见。说是……怕有心人。”
这句话中的有心人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李秀秀点点头,继续道。
“我再问你,赵掌柜什么时候死的?”
萧景渊想了想。
“据说是昨天。”
昨天人刚死,今天他们就赶去陛下面前告御状了?
李秀秀冷笑了声。
“赵掌柜昨天死的,今天孙御史就拿着赵家账册的抄本来弹劾你。这说明什么?”
萧景渊抿了抿唇。
“说明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账册,只等赵掌柜一死,就拿出来栽赃我。照这么说,赵掌柜的死绝对不简单,说不定是被他们害死的,而所谓的家人投靠,或许也是他们威胁?”
李秀秀点了点头。
“是,就是如此。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两个此前却都未听到过一点风声,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不是突发事件,而是有人早做了计划,早有预谋,就是想打你们个措手不及!”
此话一出口,萧景渊和王氏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李秀秀冷笑一声,继续道。
“你们想想,若是正常弹劾,事前怎会一点风声都没有?总得有人议论,有人传话,有人走漏消息。可这回呢?无声无息,直接捅到御前。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早就布好了局,只等着时机成熟,一击必杀。”
她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将其中问题一一分析了个透彻。
王氏听着,只觉得后背发凉,忍不住起身靠近李秀秀。
好像只有贴近了她,才能找到几分安全感一样。
“娘,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李秀秀回头看她。
“急什么?他们有张良计,咱们有过墙梯。”
她说完,又看向萧景渊。
“赵掌柜死了,可他死了不等于所有证据都毁了。他的家人,他的伙计,他的账房,这些人都在。只要找到他们,就能问出真相。”
可男的是现在这些人又被藏到了哪里?
萧景渊明白岳母的意思,当即开口。
“我这就去查。”
李秀秀又看向王氏。
“你的底账和验收回执都收好了吗?”
王氏点了点头。
“收好了,锁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娘,这个你放心吧。”
李秀秀点了点头。
“那就好。等大理寺来查的时候,就把这些拿出来。他们拿出来的物料清单,跟你的底账对不上,那就是假的。”
她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他们想打咱们个措手不及,可他们忘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萧景渊和王氏看着李秀秀从容的模样,心里的慌乱渐渐平复下来。
是啊,有这位老太太在,他们怕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