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指尖在地图上重重划出一道线,从寒州一路绵延至定州。

“在寒州时,我见着不少东行的商队,规模都颇为可观。”

“可我们行军多日,官道上何曾见过几支商队?派出的探子也未曾探得多少踪迹。”

王平眼珠飞速一转,揣测道:“大人的意思是,那些商队进了定州之后……就没了踪影?”

“不对,莫非是到了定州境内便弃了官道,全钻小路藏起来了?”

王平越想越觉得蹊跷:“难道是怕撞上北蛮鞑子,特意躲着战乱?”

“可定州都沦陷三县了,他们总不能跟鬼做生意吧?”

林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鬼?他们若真能跟鬼交易,倒也算有些本事!”

“我看,分明是趁着战乱,暗中勾结北蛮鞑子做买卖!”

林峰之所以会留意到这一点,还要从钟毓指派他为沈河商队保驾护航说起。

自与沈河熟络后,对方曾私下透露过不少商队秘辛。

沈河与北蛮鞑子交易,向来银货两清。

卖的多是烟酒茶糖这类寻常物件,偶有铁器流通。

可朝中另有一批人,跟北蛮的交易就离谱得了——锻好的兵器、北蛮紧缺的粮食、军中奇缺的疗伤药材,全在倒卖之列。

朱晟一听,火气“腾”地冲了上来:“什么?暗中跟北蛮鞑子做生意?连沈老板都早停了和北蛮的往来,竟还有人敢发这国难财!”

崔武抱臂而立,沉声问林峰:“大人,若撞见这些商队,该如何处置?”

林峰眼眸微眯,声音里透着刺骨寒意:“他们既然敢动发国难财的心思,就休怪我们心狠!”

“见着商队便盯紧了,查清楚他们运的是什么货。”

“若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便暂且放过。”

“若敢给北蛮鞑子送战略物资,就让他们有钱赚,没命花!”

战事越烈,所消耗的银子便越多。

林峰从阴山银矿筹得的二十万两银子,经他一连串调度,已然花去近半。

寒州府能供给的银两日渐稀薄,谁也说不准哪天就会断供。

林峰深知不能将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必须另寻新的筹钱路子。

当夜,北蛮军大营,中军大帐。

冯春面色惨白,裹着厚重衣袍,低着头向冯涛行礼:“罪将冯春,参见将军!”

自被林峰重伤后,冯春便一直昏迷不醒,昨日才勉强转醒。

经军医连日诊治,今日总算能下床活动,一撑住身子便赶来向冯涛请罪。

冯涛手中捏着一枚棋子,迟迟未能落下。

“我军用不足两千仆从军的伤亡,引诱大乾团练军入了夹皮沟,一战斩杀三千敌军。这一战你与扎木尔的决策无错,不必自贬为罪将。”

冯春嘴唇动了动,满脸愧疚地说道:“我等终究未能竟全功,没能全歼入伏的大乾军队,是末将无能。”

冯涛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扎木尔扶冯春坐下。

“胜败乃兵家常事,再好的计划也难免百密一疏。”

“是我小瞧了寒州军,竟不知他们军中藏有能人,看穿了计谋,按兵不动。”

扎木尔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复仇的怒火:“先生,那领军留守后方的到底是谁?”

他随冯涛一路南下攻城拔寨,从未尝过败绩,此刻满心都是洗刷耻辱的念头。

冯涛沉吟片刻,缓缓道:“寒州镇远县县尉,林峰!他本是镇远县一个猎户出身,因当地匪患猖獗,他牵头筹建了团练军,一步步打拼,才坐到了县尉的位置。”

“出身低微却有这般统兵能耐,此人绝非寻常人。”

听完林峰的来历,扎木尔怒火更盛,他竟输给了一个猎户?

“先生,末将愿明日领兵攻城,踏平敌寨!”

扎木尔急着一雪前耻,冯涛却是摆了摆手。

“不急,后续援军已入定北县境,两日后便可抵达,届时再全力攻城不迟。”

冯涛麾下的龙骧军自南下以来,兵力已从两万锐减至一万五千人。

麾下仆从军更是从五千折损到只剩一千余人。

仆从军本就是主战军团的辅兵,全由奴隶组成。

北蛮国内仍沿用奴隶制度,这与大乾的奴仆截然不同。

大乾奴仆虽身份低贱,主人若随意打杀,追究起来亦要担责判刑。

而北蛮的奴隶,不过是主人的私产,死伤皆无人问津。

这群仆从军唯有活着立下战功,方能挣脱奴隶身份,重获自由。

是以,冯涛拿他们当诱饵,半分也不会心疼。

听闻援军将至,扎木尔精神一振,战意昂扬:“援军终于到了!先生,这一战末将愿为先锋,杀光这些汉狗!”

冯涛却目光深远,并未附和。

定北城之战固然关键,但若能达成此战背后的后续计划,不止定州,连寒州也能落入北蛮囊中……

与此同时,定北城西的军寨内,林峰正领着朔风军紧锣密鼓地备战。

次日清晨,西寨。

林峰立在寨墙之上极目远眺,整座军寨的景象尽收眼底。

“能凭着这般简陋的军寨,挡了龙骧军这么久,镇守此地的军官倒是运气好。”他不禁感慨道。

这西寨的建造实在粗陋,寨墙宽度仅够两人并肩而行。

守军在墙上稍作大幅度动作,都怕失足跌落。

北面寨墙破损严重,两处缺口只用沙袋草草封堵,压根未曾彻底修补。

寨内囤积的粮食与军械,也都少得可怜。

林峰视察一圈,气得险些发笑。

花云扶着寨墙,连连叹气:“大人,看来镇守西寨的军官压根就没打算固守此地,分明是随时准备弃寨逃走。”

张林麾下的军队一败再败,从北方边境一路溃退至定北县,早已没了与北蛮死战到底的勇气。

林峰虽满心气恼,正事却耽搁不得。

重新修补、加固并拓宽寨墙的差事,他直接交给了朱晟。

此刻朱晟正领着一队人,扛着一根根木料往返穿梭,忙着加固寨墙。

“林大哥!林大哥!”

缓坡下急匆匆奔来一人,是刘信。

他脚步飞快,冲到林峰面前禀报道:“邱大人领着人,送物资过来了!”

哦?

林峰原本糟糕的心情,因邱真的到来稍稍缓和。

他快步走下寨墙,领着花云亲自前去迎接。

邱真身后跟着二十余辆马车,还有十几头骡子拉的货厢,每一辆都装得满满当当。

“邱真参见大人!”

邱真一见林峰,便要见礼。

林峰一把扶住他的手,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走,进寨说话,我有要事与你商议。”

邱真带来的物资颇为丰厚。

除了一批粮食,还有黑山营铁匠坊打造的三棱箭、盾牌,以及采购的各类药材。

更让林峰惊喜的是,陈芊芊设计的一款重型弩机恰好赶制完成,正适合架在寨墙上御敌。

望着寨内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邱真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吐槽:“张林将军还真是从不令人失望,干啥都稀松平常,就剩这两座军寨,也能打理成这副模样。”

林峰苦笑一声,背着手与邱真在寨内缓步而行,忽然问道:“邱真,你觉得,定州守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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