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赵秉胸怀壮志,决意主动出击,以求毕其功于一役。
若能于定北城下正面击溃龙骧军,便能扼住其南侵的攻伐之势。
更可借着大胜的威势,一鼓作气将龙骧军逐出定州全境。
届时,这份大败北蛮的战绩,也将是他献给皇帝万寿节的绝佳寿礼。
燕王话音落定,帐中却一片沉寂,无人应声。
他剑眉微蹙,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诸将,语气里的不满溢于言表。
“怎么?本王的战略,诸位不赞同?”
张林咬了咬牙,率先起身抱拳道:“末将愿追随燕王殿下鞍前马后,与北蛮人决一死战!”
他早已没有退路,燕王对他的不满早已写在脸上。
此刻若不表态站队,无论定州战事胜负,他的富贵前程都将尽毁。
见张林主动附和,赵秉眼底的怒意稍缓,看向他的神色也顺眼了几分。
林峰在心中暗叹一声,他深以为李秀所言极是,与北蛮的会战不必急于一时。
冯涛麾下尚有近三万兵力。
即便能一战击溃、重创冯涛,想一口气收复定州全境,终究还是奢望。
燕王这般急于破敌邀功,未免太过急躁。
思绪未落,赵秉审视的目光已落在他身上。
林峰只得起身行礼,朗声道:“林峰愿率寒州团练军,全力助燕王殿下破敌!”
张林、林峰相继表态,其余将官见状,也只得纷纷起身附和:“末将愿听燕王殿下调遣!”
赵秉显然早有部署,当即命人取出一幅战阵图。
图上竟已预先划定好定州军、寒州团练军的阵位。
“明日待北蛮军出营列阵,我军便从定北城出城迎战!”
他声音铿锵,语气笃定。
“本王亲率三万五千京军居中御敌。”
“张大人,你领麾下四千定州军驻守京军右翼。”
“林大人,你率三千团练军扼守左翼。”
“论兵力,我军远胜北蛮,明日,我大乾将士同心同德,必破北蛮!”
诸将齐声应和,帐中响彻呐喊:“同心同德!必胜北蛮!”
天启二十年十一月末,在燕王赵秉的统筹下,北蛮与大乾的定州会战,缓缓拉开了帷幕。
次日清晨,北蛮军营内如常响起震天擂鼓。
士卒们陆续出营,在营外列成整齐军阵。
冯涛麾下兵力共分三部。
核心乃是他亲率的龙骧军。
这支劲旅一路南征,折损颇重。
虽经一次兵员补充短暂恢复至两万满编,却因连日攻坚,兵力再度缩减至一万六千余人。
龙骧军右翼(西侧)部署着五千仆从军。
这些士卒皆从北蛮奴隶中遴选而出,虽无需耗费军费,仅供给粮食便可驱使,战死多少也不足惜。
虽悍不畏死,却因未经严格训练,战力平平,只可打顺风仗。
左翼(东侧)则是六千常备军,战力与大乾各州州军不相上下。
北蛮军寨望楼上,主帅冯涛眺望远方,喃喃自语:“再强攻两日,我军便无需主动出击了。”
副将冯春微微颔首:“连日猛攻,将士们虽疲惫不堪、死伤惨重,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冯涛转头望向西侧,眼中闪过一丝期许:“不错,只要豪革将军那边得手,我军这点代价何足挂齿。”
说罢,他挥手下令:“全军出击!”
“咚!咚!咚!”
擂鼓声陡然变得急促激昂。
列阵完毕的北蛮军如黑色洪流般朝着定北城稳步推进,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
可今日的定北城却异于往日。
城头守军寥寥,城门竟缓缓开启,大乾京军如潮水般汹涌杀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北蛮军阵中顿时掀起一阵骚动。
他们想不通为何向来固守不出的大乾军,竟主动出城了?
望楼上的冯涛见状,当即传令:“全军整阵!暂缓前进!”
北蛮军攻城时惯于散开阵型躲避箭矢,此刻乾军主动列阵迎战,阵型必须重新调整。
与此同时,他带着身边将官火速出营,赶赴中军阵前指挥。
不等北蛮军重整完毕,率先杀出的一万京军已快速列阵、严阵以待。
且后续京军源源不断涌出,与北蛮军遥遥对峙。
冯涛当机立断,下达第二道命令:“立刻进攻!不给大乾军完整集结的机会!”
“轰!轰!轰!”
北蛮军士卒敲打着兵器,呐喊着朝最先列阵的京军逼近。
“放箭!放箭!”
双方军官的喝令声此起彼伏,一万六千龙骧军与京军正面相撞,刹那间箭矢如暴雨倾泻而下。
京军训练有素,前排刀盾兵迅速架起盾阵,弓箭手射完一轮便立刻缩至盾后避险。
两军阵中不时有人中箭倒地,身旁同袍迅速将伤者拖拽至盾阵下掩护。
冯涛抓战机的眼光极准,此刻京军仅万人列阵,其余兵力仍在出城途中,无法及时支援,北蛮军的第一轮箭雨与短兵冲击,顿时将京军阵线压得连连后缩。
“稳住!不许后退!”
副将丘福亲自督战,厉声呐喊:“弓箭手,全力放箭!”
战场之上,抢夺先机至关重要,京军一时陷入被动。
就在此时,京军东西两翼突然杀出两支生力军——张林率领的四千定州军与林峰麾下的三千团练军。
顿时间,喊杀声震彻战场!
定州军皆是此前败退至定北城的残部,屡战屡败后终得复仇之机,个个奋勇争先。
而朔风营与宋墨麾下的团练军,早已不是当初的新兵蛋子。
历经多次对蛮战事,应对之际愈发沉稳。
待北蛮仆从军进入百步射程,花云对着弓箭手厉声喝道:“弓箭手,准备——”
仆从军之中,能娴熟使用弓箭者寥寥无几。
且战法向来直接粗暴——快速奔袭、投掷短矛,而后近身拼杀。
“放箭!”
花云一声令下,朔风营弓箭手射出一片密集箭雨。
北蛮仆从军悍不畏死,不少人赤手空拳、未带盾牌,仅凭血肉之躯往前冲,刹那间便有上百人中箭倒地。
其余仆从军对同袍的伤亡视而不见,依旧疯冲不止。
两轮箭雨过后,仆从军已逼近至短矛投掷范围。
“嗖!嗖!嗖!”
一根根简陋的短矛划出弧线,直奔朔风营阵中。
“起盾!”朱晟扯着嗓子呐喊,自己也死死贴在盾牌后。
北蛮这些短矛虽做工粗糙,力道却极为刚猛,“砰砰砰”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有的短矛射在盾牌上,震得盾后士卒东倒西歪。
若侥幸穿透缝隙射中躯体,便会立刻扎出一个狰狞血洞!
军团会战,拼的是整体战力、士卒韧性,更离不开默契配合。
北蛮军近三万人马,大乾军则有四万两千之众。
这场七万人绞杀的大型会战里,个人勇武被无限稀释,唯有阵型与协作方能立足。
北蛮军趁大乾京军立足未稳抢先发难,一度杀伤不少京军士卒。
可待京军稳住阵脚、重整旗鼓后,便开始稳步反推。
京军与北蛮龙骧军的真正死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