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听得触目惊心,忍不住问周琪。

“周大人,当初辛将军、李将军在的时候,情况也这般污糟吗?”

周琪摇了摇头:“那时候都在忙着打仗,每天伤亡惨重,这账目上的事情虽然乱,却没有到这般地步。”

“可自从辛将军、李将军等陆续调走,镇远关内的人员调动很大,陈指挥使上位提拔了一票人,情况就变了。”

陈如有一手下叫作丰林,任职千户,是陈如的左膀右臂。

丰林当初辛丑、李成梁在的时候就不干净,只是隐藏的不错。

可自从陈如掌权后,他更加肆无忌惮。

“丰林利用镇远关艰苦,阵亡率高,朝廷补充兵源困难这一点,暗中向镇远县内‘买闲’。”

“逐渐带着关内不少军官利用这一招,赚了大量的银子。”

买闲?

林峰微微蹙眉,问道:“何为‘买闲’?”

周琪想了想,给林峰举了一个例子。

丰林利用个人关系,找镇远县内的富余子弟或者商人子弟来顶替兵籍。

顶替兵籍的人不用来服役,但军饷照常发放,军饷也就落入了军官与顶替者的口袋。

双方分钱,便是“买闲”。

冯道听得啧啧称奇,忍不住问道:“周大人,他们此等举动难道就没有人检举吗?”

“那位自杀的兵卒为什么不向上检举?或者直接去寒州城找大人申冤?”

周琪摇了摇头,苦涩一笑。

“陈指挥使对关内兵卒管束严格,城门都是他的亲信镇守,兵卒不可随意离开镇远关。”

“以前不是没有兵卒想要检举,结果被发现,便成了‘阵亡之人’,永远不能说话了。”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李秀义愤填膺,怒声道:“这镇远关还是我大乾的镇远关吗?陈如当了土皇帝不成!”

周琪神情黯然:“李大人,在边关里面,那守将可不就是土皇帝吗?”

“能像辛丑将军那般兢兢业业十几年的,太少了。”

“刚刚我说的只是皮毛,真正恐怖的是军官克扣军需物资,每个月发给兵卒的月粮、月盐、俸钞、冬衣布花等都要被扒皮。”

“月粮以次充好,缺斤少两,就连那发放的衣衫都能将棉花换成芦花。”

“这些银子就成了军官腰包里面的银子,下官是百户还好,能护着点麾下的兵卒。”

“可太多兵卒没人护着,不断被盘剥。”

“尤其是那个丰林!”

周琪说到这里忽然咬牙切齿。

“他对军中兄弟的盘剥最狠,往往将人盘剥一空后,还会给兵卒介绍放‘印子钱’的奸商。”

“咱们镇远县有名的地下钱庄的老板万三,就与丰林关系匪浅,联合起来让兵卒借贷熬过难关。”

“可一旦朝万三借钱,便永远还不上本金,要被他们生生剥削到死!”

周琪说到伤心处,不禁红了眼眶:“他们那群人的心是黑的,比山匪还要狠啊!”

林峰叹息一声:“我忙于寒州内的事务,未曾注意镇远关,没想到竟糜烂至此。”

“周琪,丰林等人做的事情,陈如知道多少?”

周琪摇了摇头:“大人,陈指挥使每日耽于享乐,他对丰林做的事情知晓多少下官不知。”

“不过下官敢肯定,丰林盘剥的那些银子,陈指挥使一定也收了不少!”

林峰轻轻敲击桌案,分析着当前的形势。

丰林等中层、基层军官盘剥兵卒,已经成了镇远关里面的一种常态。

不花大力气,难以根除。

陈如这人善于钻营,他未必知道丰林等人具体的作为,但一定收了好处用于享受。

陈如即便没有直接参与,也有姑息纵容之罪。

若任由陈如继续在镇远关坐镇,镇远关要不了几年就会烂掉。

故而陈如,也留不得!

林峰的敲击停下,吩咐周琪。

“镇远关内你熟悉,崔武探听消息时,你多出出力。”

“这两日我会与陈如在一起巡视关内各处。”

“一切以稳为主,徐徐图之。”

周琪闻言拱了拱手:“下官遵命!”

待周琪离开后,李秀忍不住说道:“大人,镇远关上下沆瀣一气,光靠普通手段下官担心会有风险。”

“大人应调兵,以备不测!”

李秀的话倒是与林峰想到了一处。

要一查到底没有武力为保证可不成。

当夜,镇远关,将军府。

丰林搀扶着陈如进屋,满面笑容:“陈大人,看来今天林将军对宴席很满意。”

“那还用说?”

陈如摇头晃脑地自吹自擂。

“老子为了今天这顿饭花了多少钱?”

“吃的喝得我自己都舍不得喝那么好的酒水,他还能不满意?”

“丰林,明天开始林将军就要巡视镇远关,你将你手底下的人都给我管好了!”

“谁敢手脚不干净被林大人抓到,老子扒了他的皮!”

丰林连连点头:“大人放心,您都三令五申了谁敢不遵?”

陈如往床榻上一躺,任由丰林给他脱去鞋袜。

陈如道:“苦也就苦这几天,等送走了林将军,咱们继续逍遥!哈哈哈哈!”

丰林陪着笑脸,道:“大人,小人还有件事儿想跟您商量商量。”

陈如闭着眼睛,笑骂道:“你小子又有什么鬼主意了?说!”

“大人,您还记得小人手下有个叫李世的吗?他有个亲戚早年因为杀人跑去了北蛮那边,就在广武镇呢!”

丰林满脸的期待,道:“李世那小子亲戚是干商队的,他亲戚一直想通过咱镇远关,跟寒州通商……”

“砰!”

陈如一脚踢在丰林的胸前,将丰林踹地飞出好远。

“奶奶个熊的!”

“你手下那小子有个北蛮亲戚老子不管你,毕竟这关里面背景不干净的人多了去了。”

“可你居然还想让北蛮人进关做生意?你是不是嫌老子命长?”

丰林摔得龇牙咧嘴,赶忙手脚并用地爬回来,跟陈如解释。

“将军,您先听小人说完呀,北蛮那边最缺少大米、盐、茶这类东西。”

“这类玩意儿在咱们寒州已经算不便宜的,可是到了那北蛮能卖两倍到三倍!甚至四倍!”

“将军,李世的亲戚可是说了,成交一车货物,就给将军您分两成的利润!”

陈如脸上的盛怒逐渐化为玩味之色,他朝丰林勾了勾手指:“能有多少钱?”

丰林凑到陈如身前,谄媚地说道:“一大车货物至少能净赚八十两左右,分红那就是十六两银子上下。”

这么多?

陈如的眼珠转了转,故意板起脸道:“私自让北蛮人的货物流入寒州,这风险可是不小呀!”

丰林连连点头:“大人高见!所以我跟李世说了,至少要四成才行!”

陈如的眼睛一亮:“你小子还挺机灵,那边怎么说?”

丰林拱了拱手,笑容灿烂:“大人,李世的亲戚答应了,愿意给您分四成!”

“哈哈哈哈!”

陈如将丰林从地上拉起来,直接变脸。

“一车买卖能赚三十多两!好,去告诉李世这生意老子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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