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席也到了后半段。
来参与宴席的客人皆红光满面,醉醺醺的。
“诸位!”
寒州刺史贾宇站起身,环顾四周。
“今天是林将军大喜的日子,本官本不想说,但有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陶潜喝得舌头直打卷,结巴道:“贾……贾大人,您要说什么事?”
若陶潜在清醒的时候,肯定会察觉出贾宇话里的锋芒。
可惜,他醉了。
贾宇沉吟片刻,道:“当着今日诸位的面,本官不怕事情流传出去。”
“诸位可听说过三清观?”
在场的官员与商贾们不明所以,有人发问。
“贾刺史,三清观那‘天下第一道观’之名,谁人不知?”
“您为何忽然提起三清观?”
贾宇故作痛惜之色,道:“三清观受陛下册封,名扬四海,然而三清观却做出胆大包天的悖逆之事!”
悖逆之事?
此话一出,在场宾客疑惑更甚。
“贾大人,三清观做什么事了?让贾大人如此愤怒?”林峰问道。
贾宇看了林峰一眼,道:“林大人应该知道三清观在卖‘金丹’的事情吧?”
“三清观高价售卖‘金丹’牟利,两日前有买了三清观金丹的苦主,吃了他三清观的金丹,竟吃死了!”
“啊?!”
商贾郑图吓得差点当场跳起来:“贾大人,此话当真?”
郑图家财万贯,连皇帝都吃的金丹,他自然要去品尝一下味道。
他暗中花费了千两银子,买了三颗金丹,当宝贝一样悄悄服用。
或许是心理原因,郑图觉得身体格外轻盈。
未曾想竟然有人吃金丹吃死了!
贾宇微微颔首:“本官得知消息后也是颇为震惊,三清观靠着陛下的封赏,竟做起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在场诸位或许在他那里买过丹药,可千万不要再吃了。”
众人闻言气得够呛,痛骂三清观不是东西。
“贼道士!老子早就知道他们不干好事!”
“清虚老道沽名钓誉,该死!”
“什么金丹?都是糊弄人的东西!”
……
贾宇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他向林峰提议。
“林将军,本官已经命人将三清观的观主抓到了寒州城。”
“林将军是否要与本官一起审问清虚,为咱们寒州人讨回公道?”
众人群情激奋,都吵着要见一见清虚老道。
花云微微蹙眉,道:“贾刺史,今晚毕竟是林将军的婚宴,现场审问清虚老道不好吧?”
贾宇微微一笑,道:“花大人,清虚老道不知骗了多少人,骗人骗财。”
“趁着今日人多,让众人看清楚清虚的嘴脸,对寒州大有裨益。”
“林将军是大丈夫,不拘小节。”
“林大人,你说呢?”
贾宇用话将林峰架起来,仿佛林峰计较了就是小气似的。
林峰似笑非笑的看着贾宇:“好呀,本官从未见过清虚道长,今日来见一见他也没什么不好的。”
贾宇闻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不消一刻钟,汪林便领着官差,将清虚老道押了过来。
清虚老道士鼻青脸肿的,显然没少被路上“照顾”。
“清虚,今日本官与林将军都在这里,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不可有半点隐瞒,知道吗?”
老道士先是看了一眼林峰,然后哭丧着脸点了点头:“大人请问,贫道一定知无不言。”
贾宇信步朝清虚道长走去。
“其一,你是否一直在炼制‘金丹’,一部分送给京城的陛下,一部分私下出售给其他有钱人?”
清虚道长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如此!不过,贫道给陛下的与其他人的不一样,给陛下的要金贵十倍、百倍!”
贾宇冷哼一声:“其二,你炼制‘金丹’所用的朱砂矿,究竟从何而来?从实招来!”
闻言,清虚道长看向林峰,交代道:“贫道道观里面的朱砂,都是从林将军在黑山里的矿场买的,这一点林将军可以做证。”
贾宇看向林峰,林峰也不藏着掖着。
“清虚道长没有说错,他的确会在我这里购买朱砂矿。”
矿是林峰卖给清虚的,至于清虚卖假药,跟林峰没有半点关系。
贾宇的眼珠微微眯起,带着一抹审视与杀意。
“好!既然你承认了那就好!”
“来人,将圣旨取来!”
贾宇一挥手,登时有亲信送上早就准备的锦盒。
众人见到圣旨不敢造次,连忙离开座席向圣旨行叩拜之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夙夜惕厉,以求治道,然龙体偶有违和。察其缘由,乃寒州三清观所进金丹所致。”
“该观以虚妄之术,蒙蔽圣听,所炼丹药竟致朕躬不适,实属大逆不道。”
“更有一干商贾匠人,为其提供上等朱砂,助其炼制,同罪难逃。”
“着寒州刺史贾宇,即日点齐兵丁,将三清观内所有道众一体擒拿,严加审讯。”
“凡与该观往来、专供朱砂之商户匠人,亦须按图索骥,悉数收监,不得走脱一人。”
“务要查清来龙去脉,从重处置,以儆效尤。”
“州县官吏,如有包庇隐匿者,与之同罪!”
“若敢违抗,可先斩后奏!”
“钦此!”
贾宇将圣旨宣读完,在场众人都傻了眼。
连三清观的老道士也傻了眼,大声喊冤:“贾大人,冤枉!冤枉啊!”
“贫道……贫道的确给来求药的富贵人家卖了劣质的金丹。”
“但贫道给陛下送的都是最好的金丹,有延年益寿的功效,绝对不会让陛下龙体有恙啊!”
清虚原本以为贾宇抓捕自己过来,是准备小惩大诫。
没想到贾宇手里有圣旨,看上去要拿三清观开刀,这哪是他能承受的?
贾宇瞥了清虚老道一眼,咳嗽了一声:“诸位,京城传来的圣旨你们都听到了,这三清观胆大包天,不止害求药的人,连陛下都敢害。”
“实乃祸国殃民!有谋逆之嫌疑!”
“今日本官奉圣旨查案,还请与之有关的人等配合。”
“林将军,虽然你今日是大婚,但还请你去府衙走一趟参与调查此案。”
贾宇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盯着林峰。
只要林峰敢随他进入公廨,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
当然,今日走不走已经由不得林峰了。
朱晟闻言,顿时恼了。
他一拍桌案,护在林峰面前。
“贾大人,你什么意思?林大哥大婚当日还要走一趟公堂?我看谁敢动!”
朱晟人高马大极有威势,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贾宇则笑了,解释道:“朱大人,只是走一遍公堂例行公事,林将军的朱砂矿场售卖朱砂,人尽皆知。”
“不过,本官相信林将军并未有谋害陛下的行径,诸位且放心。”
林峰站在原地未动。
他看着贾宇幽幽一笑。
“贾大人,若我真跟你去了公堂,万一你颠倒黑白,将我定位谋逆的逆贼,我该如何?”
林峰简简单单一句话,令宴席现场瞬间鸦雀无声,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