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调查员站在门口，看着莫甘娜。那目光让人心里发寒。
“你和艾丹·莫特，”他开口，“是什么关系？”
莫甘娜的手还按在桌上。她看着调查员，没有躲闪。
“他是我弟弟。”
调查员的眉毛动了一下。
“弟弟？”
“他的父亲，卡莱特·莫特，也是我的养父。”
调查员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
“不。”莫甘娜说，“我是在他来到哨站之后才知道的，他送昏迷的我回来，我醒了之后，认出了他，在葬礼上见过。”
“葬礼？”
“卡莱特的葬礼。”
调查员点点头。
“所以你认出了他，然后把他留在身边？”
“是。”
“因为他是你弟弟？”
莫甘娜看着他。
“因为他是伦德尔人，因为哨站需要人手。因为他没地方可去。”
调查员没有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莫甘娜对面。
“莫甘娜大人，我查了一整天。”他说，“我听了很多人说话，看了很多记录。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莫甘娜没有说话。
调查员替她说了。
“我发现，从那个艾丹来到哨站之后，每一次针对起义军的行动，都出了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次，收网任务。你们围住了凯勒，本来可以一网打尽。你下令撤退。”
第二根手指。
“第二次，约克带队去剿灭据点，结果中了埋伏。你亲自伪装成士兵参战，但起义军还是跑了。”
第三根手指。
“第三次，你派约克带兵去清剿假大本营。你谁的话都不听，一意孤行，结果又失败。”
他看着莫甘娜。
“每一次，艾丹都活着。每一次，起义军都跑了。每一次，你都做了让人想不通的决定。”
莫甘娜的手攥紧。
“你想说什么？”
调查员看着她。
“我想说的是，艾丹从一开始就是起义军派来的卧底。你一开始不知道，所以重用了他。后来你发现了，但因为他是你弟弟，你放了他一马，以为他会安分下来。结果他跑了，继续当他的卧底。而你，因为那点私情，每次行动都放水。”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事实。
“这就是我的结论。”
莫甘娜盯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团火。
“如果我想放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还要亲自带兵去剿灭起义军？”
调查员没有说话。
“如果我很关心他，”莫甘娜继续说，“为什么让他参与那么多危险任务？让他去仓库区，让他去前线，让他去送死？”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查了一整天，你听了很多人说话。那你有没有听过，艾丹受过多少次伤？有没有听过，他差点死在战场上？”
调查员看着她。
“这些，不能证明什么。”
莫甘娜笑了。
那笑容很冷。
“不能证明什么？那什么能证明？你心里已经有结论了，对吗？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往那个结论上套。”
调查员没有否认。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
“我会继续查。”
他掀开门帘，走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莫甘娜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帘。
胸口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喘不过气。
她走到桌边，一拳砸在桌上。
地图震了一下。
“大人！”
一个士兵跑进来，跑得太急，差点撞上门框。
莫甘娜转过身。
“什么事？”
“仓库区！”士兵喘着气，“仓库区被起义军偷袭了！”
傍晚的阳光斜照在仓库区上空。
莫甘娜赶到时，战斗已经打响了。
她从高处往下看，整个仓库区一览无余。
火把在跳动，人影在奔跑，刀剑碰撞的声音混着喊杀声传上来。
但她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这些。
她看见的是高处另一边——那个可以俯瞰整个仓库区的位置。
调查员站在那里。
他背着手，正往下看，像是来看戏的。
莫甘娜的牙咬紧了。
但她没有时间理他。
她开始观察下面的战况。
起义军大概有一百多人，分成几股，正在冲击仓库。
斯特林士兵在抵抗，但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节节后退。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
然后她看见了。
一个黑发青年，站在仓库区边缘，正在对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艾丹。
莫甘娜的瞳孔缩了一下。
“哟。”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调查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他看着下面，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那个就是艾丹·莫特？”
莫甘娜没有回答。
调查员转过头，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莫甘娜盯着下面那个身影。
“铲除他们。”
她的声音很冷。
她开始下令。
“第三队，从左边包抄，第五队，守住东边出口。其他人，跟我下去。”
士兵们领命而去。
莫甘娜拔出剑。
“大人！”一个士兵喊，“您亲自去？”
莫甘娜没有回答。
她已经冲下去了。
调查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下面那个黑发青年。
他笑了一下。
仓库区的战斗比从高处看更乱。
到处是火，到处是烟，到处是喊杀声。
莫甘娜冲进人群，一剑砍倒一个起义军战士。
她在找艾丹。
穿过一片混乱，她看见了那个身影。
艾丹站在一排木箱后面，正在指挥撤退。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只是不停地说着什么。
莫甘娜握紧剑，冲过去。
还有二十步。
十步。
五步。
她举起剑——
一个人从侧面撞过来。
莫甘娜被迫收剑格挡，刀剑相撞，火花四溅。
她看清了来人。
一个壮汉，脸上横着两道疤。他穿着皮甲，腰上挂着两把刀，现在手里握着其中一把，另一把还在鞘里。
他的眼睛盯着她，像一头盯上猎物的野兽。
“让开！”
那壮汉没说话。
他另一只手抽出第二把刀。
双刀。
他冲上来。
第一刀劈下来，又快又猛。
莫甘娜侧身躲过，第二刀已经从另一个方向砍来，她举剑格挡，震得虎口发麻。
这人不是普通士兵。
壮汉的刀像暴风一样卷过来。两把刀交替劈砍，几乎没有间隙。
莫甘娜连退几步，才勉强稳住阵脚。
她想反击，但每次刚抬起剑，对方的刀就已经砍到面前。
“你是谁？”她问。
壮汉没有回答。
他只是砍。
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像是要把她劈成两半。
莫甘娜咬牙支撑。
她听见身后有人在喊撤退，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听见艾丹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但她过不去。
这个壮汉像一堵墙，死死挡在她面前。
又过了几招，壮汉忽然收刀，往后退了几步。
莫甘娜喘着气，看着他。
壮汉也看着她。
然后他转身，跑了。
莫甘娜愣了一下，然后追上去。
但已经晚了。
等她冲过那片木箱，艾丹站着的地方已经空了。
起义军正在撤退。
他们跑得很快，但看起来……很乱。有人扔下武器，有人互相推搡，有人跑错了方向。
莫甘娜停下来，看着那些人。
不对劲。
太乱了。
但仔细看——
那些跑错方向的人，跑了几步又折回来。那些扔下武器的人，跑出一段又停下来等后面的人。
不是乱。
是有序的。
他们故意装出混乱的样子。
莫甘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们想干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可以俯瞰仓库区的高处。
调查员还站在那里。
他也在往下看。
莫甘娜咬紧牙。
“追！”她喊，“所有人，追！”
士兵们开始往前冲。
莫甘娜也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