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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章 讨厌这种不舒服

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慢,胸腔几乎看不出起伏,只有鼻翼在微微地翕动,像一只嗅到了危险的野兽。

陈煜感觉到了她的变化。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已经睁开了,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瞳孔微微收缩,目光直直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她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那把柴刀,刀柄上的布条被她攥得发出细微的的声响。

“姐姐?”他的声音很轻,也是意识到了云熙的反应,知道是有什么情况发生。

只不过陈煜现在确实没有那么敏锐的嗅觉,自然也是没有云熙的反应,只能从云熙身上侧目感受:

“怎么了?”

云熙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她的耳朵竖着,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个声响还有……

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不是两个人,是很多人,大概有十几个。

脚步声很整齐,很稳,不像是难民,难民不会这样走路。

难民走路是弯着腰的、缩着脖子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踩到什么东西一样。

可这些脚步声不一样,它们是大步流星的、昂首挺胸的、毫不掩饰的,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们来了。

云熙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她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下巴微微地绷着,像一块被冻硬了的石头。

她的眼睛,那只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慢慢地变了颜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一团被压抑了很久的火焰,在灰烬下面慢慢地燃烧,把她的瞳孔染成了一种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

陈煜感觉到了她的变化。

他感觉到她的体温在升高,她的情绪在膨胀,她的呼吸在加快,她的心跳在加速。

她的身体像是一个被点燃的炉子,正在一点一点地升温,一点一点地积蓄着力量,随时准备爆发。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小,很凉,可他的手指很有力,紧紧地扣住她的手指,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姐姐,别急。”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是一颗定心丸,落在她翻涌的心潮里,激起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也许不是坏人。”

陈煜倒是反应过来了,意识到可能是那城内之人,是春草带着人来寻他们了?

这时候他倒是也听到了外边那么繁杂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于是连忙先安抚下云熙的情绪,陈煜是感受到了她的应激了。

云熙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黑亮黑亮的,像是两颗被擦亮的星星,里面映着她的倒影,也映着那团正在她瞳孔深处燃烧的、淡淡的红色。

她没有说话,不过倒是抿了抿唇,心跳逐渐平缓下来,但手上的动作倒是不变,把柴刀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转过头,继续盯着门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噗嗤,噗嗤,噗嗤。

那是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很稳,很有力,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不像难民那样轻手轻脚的。

脚步声在破庙外面停下来,然后是一阵低低的、嗡嗡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能听见几个模模糊糊的音节,被风吹散了。

然后,有人敲门了。

咚咚咚。三声,不轻不重,很有礼貌,不像是来闹事的,倒像是来拜访的。

“陈煜?云熙?你们在里面吗?”

那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一种熟悉的、柔和的、带着笑意的调子。

果然是那个丫鬟,春草。

陈煜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感觉到云熙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微微地松了一些,那团在她瞳孔深处燃烧的红色,也慢慢地、慢慢地退了回去,像潮水退潮一样,一点一点地退回到瞳孔的最深处。

她的体温也开始下降,肌肉也不再那么紧绷了,整个人像是从一张拉满的弓慢慢地松下来,变成了一张松弛的、安静的弦。

她看了陈煜一眼,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说:你说得对。

与此同时,云熙又一次意识到,果然还是弟弟更加冷静稳重呢……自己有时候还是太直接了。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而已,很快就被当下的其他事情牵扯走。

陈煜朝她笑了笑,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了那扇歪歪斜斜的破门。

门外站着十几个人。

最前面的是春草,她穿着一件簇新的棉袄,外面罩着一件青灰色的斗篷,斗篷的帽子上镶着一圈白色的兔毛,在月光下软乎乎的,像一圈小小的云朵。

她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鼻尖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喜气洋洋的笑意。

她身后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护卫,穿着整齐的盔甲,腰里挎着刀,手里举着火把。

火把在风中噼啪地烧着,橘红色的光把周围的一大片雪地都照亮了,把那些倒塌的废墟、那些干枯的杂草、那些被雪覆盖的石头,都照得清清楚楚。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让那些冷硬的、面无表情的脸,也多了一丝暖色。

春草看见陈煜从门里探出头来,脸上那层笑意更深了。

她弯下腰,伸出手,在他的头顶上轻轻地拍了拍,然后捏了捏他的脸蛋,动作亲昵得像是在逗一只小猫。

“小家伙,总算是找到你们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喜悦,像是找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原来你们待在这儿呀,可让我好找,这废墟这么多,我一间一间地找过来,腿都走酸了。”

她说着,还夸张地跺了跺脚,像是真的走累了一样。

可她脸上的笑容,却出卖了她,看的出来,她一点都不累,而且心情很不错,显然是有好消息,体现出她此刻可是高兴得很。

陈煜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说话。

他先是回头看了一眼云熙。

她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可她的眼睛,那只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却比平时亮了一些。

她看着春草,看着春草身后那些护卫,看着那些燃烧的火把,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警惕,有不安,也有一点点……期待。

陈煜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

然后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春草。

他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

“春草姐姐。”他的声音很清脆,带着一种甜甜的、软软的调子,像是一块化在嘴里的糖。

“看到你这表情,就知道肯定是给我们带来好消息了,是要来带我们进城了嘛?”

春草愣了一下,然后挑挑眉,伸出手,在他的脑袋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轻得像是在挠痒痒,可她的表情却故作凶巴巴的,像是在生气,可眼底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哎呦,小机灵鬼,把姐姐的话都给先说了呀。”

她噘了噘嘴,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假装生气的嗔怪。

“真是可恶呢。姐姐辛辛苦苦跑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找到你们,想给你们一个惊喜,结果你倒好,一开口就把姐姐的词给抢了,这让我说什么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眼睛是弯着的,整个人都在笑。

她看着陈煜那张脏兮兮的、却掩不住清秀的小脸,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像是会说话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甜甜的、让人心软的笑容,心里那点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地撞了一下。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

她忍不住又伸出手,在他的头顶上揉了揉,把那几缕翘起来的碎发揉得更乱了。

陈煜也不躲,就站在那里,仰着头,笑嘻嘻地看着她,任由她揉。

两个人之间的互动,自然而亲昵,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又像是姐姐在逗弟弟。

可站在破庙里面的云熙,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嘴唇微微地抿了一下。

那一下抿得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她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没有变化,没有任何波澜。

可她的嘴唇,确实比刚才抿得更紧了一些,下巴也微微地绷着,像一块被冻硬了的石头。

她的目光落在春草那只放在陈煜头顶上的手上,落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看向别处,看向墙壁上那几道裂缝,看向地上那堆快要熄灭的灰烬,看向那把被她放在干草上的柴刀。

她哪里都看了,就是不看他。

她的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说不清是什么,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难过,更像是一种……酸涩。一种很淡的、很轻的、像是被人用手指在心上轻轻弹了一下的酸涩。

不疼,可痒痒的,让人浑身都不舒服。

她不喜欢别人摸弟弟的头。

不喜欢别人捏弟弟的脸。

不喜欢别人用那种亲昵的语气跟弟弟说话。

不喜欢弟弟对别人笑得那么甜。

不过她知道这样不对。

她知道春草是来帮他们的,是他们的恩人,是那个在粥棚里多给他们一碗粥、多塞一个番薯给他们的人,是那个在那些难民面前护着他们、把他们带进城的人。

她应该感激她,应该对她好,应该笑着跟她说话,应该谢谢她为他们做的一切。

可她就是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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