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六章 刀の天赋
陈煜对于修炼上的事情倒是没有什么迫切感。
反正他对自己的规划很清晰,倒是有必要多去了解了解周遭的情况才是要紧的。
三年里,他做了很多事。
修炼以及更多的了解这个世界。
他不是一个喜欢被动等待的人,不管到了什么地方,他都要先弄清楚自己在哪里,周围是什么,有什么禁忌,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有什么需要避开的东西。
这是他在无数次模拟中活下来的经验,刻进骨头里的、改不掉的本能。
如今模拟身处的是一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完全陌生的界域,既不是天玄界,也不是玄元界了。
荒界。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愣了一下。荒界。
荒芜的荒,荒凉的荒,荒废的荒。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怎么友好,像是一个被人遗忘了的、没有人愿意来的、破烂不堪的地方。
他问春草,为什么叫荒界?
春草想了想,说,不知道,一直都这么叫的。她又想了想,补充道,大概是这里太冷了吧,到处都是雪,什么都长不出来,荒得很。
陈煜当时笑了笑,没有继续问下去。
可他的心里,在想着一些事情。
他了解到的信息太少了,李府的藏书楼里,有很多书,可大多数都是功法、武技、丹药方子之类的修行典籍,关于这个界域的历史、地理、风土人情的书,少之又少。
他找到过几本,可内容都很简略,像是被人随意写下来的游记,东一笔西一笔的,不成系统。
他只知道,荒界很大,大到没有人知道它的边界在哪里。
荒界很冷,冷到一年四季都在下雪。
荒界的人很少,少到很多地方几百里都见不到一个人影。
荒界的修行者很强,强到外面的那些界域都不敢轻易招惹。
就这些。只有这些,其他的,一概不知。
最特别的是,从陈煜来到这个世界直到现在,好似就没有见过除了寒冬以外的季节,在这里就不存在什么春暖花开的温和日子。
雪能停个两天都算是很稀罕的现象了。
至于其他多余的,在这个城内的最强者有多强,陈煜倒是也摸索不到,因为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待在这座城里,待在这个府里,等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等着自己一点一点地变强,等着云熙一点一点地长大。
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其实能认知到的世界也是相当局限的。
他有的是耐心。
另一件让他觉得奇怪的事,是这里的天气。
三年了,他从来没有见过晴天。不是没有太阳,太阳是有的,每天都会升起来,每天都会落下去,可那太阳总是灰蒙蒙的,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光,看不见形状。天空永远都是灰白色的,低低的,沉沉的,像一床永远都晾不干的棉被,压在头顶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雪,是这里唯一的主角。大雪,小雪,细雨一样的雪,鹅毛一样的雪,飘飘扬扬的雪,铺天盖地的雪。三年了,他没见过几天不下雪的日子。
有时候雪小一些,细得像面粉,落在手心里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有时候雪大一些,大得像有人在天上撕棉絮,一片一片的,铺天盖地的,把整个世界都盖在厚厚的银白之下。
他问过春草,这里一直都是这样吗?春草说,是啊,一直都这样。
他又问,没有春天吗?没有夏天吗?没有秋天吗?春草想了想,说,有倒是有,可也差不多,春天也下雪,夏天也下雪,秋天也下雪。
就是雪大一点和小一点的区别。
陈煜沉默了。
一个永远都在下雪的世界。
一个没有春暖花开、没有夏日蝉鸣、没有秋高气爽的世界。
一个被冰雪封印了的、永远都醒不过来的世界。
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些难民看起来那么绝望了。
不只是因为饥饿,不只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这种看不到尽头的、日复一日的、永远都不会改变的白。
那白色不是干净的、明亮的、让人心旷神怡的白,而是一种死寂的、沉闷的、像是要把一切都吞没的白。
看久了,会让人觉得自己也变成了白色,变成了雪的一部分,变成了这片荒芜的、冰冷的、什么都没有的世界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这种天气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会不会结束。
他只知道,对普通人来说,这样的天气是致命的。在城外的时候,他亲眼见过有人在夜里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就再也没有醒来。
他们的身体冻得像石头,脸上还带着睡着的表情,像是在做一个永远都不会醒来的梦。
那些年里,他不知道见过多少这样的尸体。路边的,沟里的,城墙根下的,破庙里的,横七竖八的,像是被人随手丢弃的垃圾。
现在他能修炼了,不再那么怕冷了。
灵气在体内运转的时候,会带来一股暖意,从丹田出发,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把那些从皮肤渗进来的冷意一点一点地驱散。
可他还是不喜欢这种天气。
不喜欢这种永远都看不到尽头的白,不喜欢这种压在头顶上的、沉甸甸的灰,不喜欢这种不管穿多少衣服都暖和不起来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他有时候会想起天玄界的春天,那些阳光明媚的、草长莺飞的、桃花开满山坡的日子,那些温暖的风,那些柔软的雨,那些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鸟。那些日子,现在想起来,像是上辈子的事。
陈煜倒是也有心理准备了,这种鬼天气,实在是让人压抑的很。
似乎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他把这些心思压下去,不再去想。
这天傍晚的时候,雪难得停了。
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放晴,可雪停了,风也小了,院子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梅花树的枝干上挂满了雪,沉甸甸的。
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抖了抖翅膀上的雪,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然后又飞走了,消失在灰白色的天空里。
陈煜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撑着下巴,看着云熙练刀。
炼气八重的修为,虽然不算高,可足够让他的身体比普通人强健很多。
这点凉意,对他来说,和吹过脸颊的微风没什么区别,只是让人清醒一些,舒服一些。
云熙站在院子中间,离他大概十来步远。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劲装,是春草上个月交代人刚给她做的,面料是上好的棉缎,既保暖又轻便,不会影响活动。
劲装的袖口和裤脚都收得很紧,用松紧带扎着。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个刀鞘。
不是原来那个,原来的那个太旧了,已经换了新的。新的刀鞘是木制的,外面包着一层黑色的皮革,上面压着细细的纹路,看着很精致。
她手里握着那把柴刀。
这把刀跟了她很多年了。
刀柄上的布条换了一次又一次,刀鞘换了一个又一个,可刀身还是那个刀身,暗沉沉的,像是一块被遗忘了很久的废铁。
可就是这块“废铁”,在她手里,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利,都要危险。
陈煜现在也知道了,这柄柴刀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只是说实在的,不论是陈煜还是换做其他人。
都没有看出来,琢磨透这柄有些“奇怪的柴刀”。
毕竟就连李冬融那种相对更有见识的人,都也看不出来的话,陈煜也就暂时没招了。
说到底,还是自己现阶段的“层次”还不够。
在庭院内的云熙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每一个动作都很清晰,很完整,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的脚在地上轻轻地滑过,身体微微前倾,柴刀从腰间划出,在空气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那弧线很圆润,很流畅,像是一笔画出来的,没有停顿,没有犹豫,一气呵成。
渐渐的,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密,从慢到快,从快到更快,她的身体在雪地上旋转,柴刀在她手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冷冽的弧线,那些弧线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其中。
雪被她刀风卷起来,在她身边飞舞,像一群白色的蝴蝶,围着她在空中旋转。
她的身影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雾模糊了的画,看不清细节,可那轮廓,那姿态,那在空气中流动的刀光,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陈煜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刀法越来越好了。
不是那种“比昨天好一点”的好,而是一种质的飞跃。
三年前,她拿刀的样子还像是一个拿着玩具的孩子,动作生硬,没有章法,全靠本能和力气在支撑。
可现在,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准,流畅,有力,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没有一丝浪费的动作。
她像是天生就是为了用刀而生的,那把柴刀在她手里,就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刻意,自然而然地就到了该到的地方,做了该做的事。
陈煜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去年冬天,李冬融让府里的一位刀法高手来指点云熙。那位高手姓赵,是个中年男人,据说在刀法上浸淫了三十年,在整个城里都是排得上号的。
他给云熙演示了一套刀法,动作很慢,每一招每一式都拆解得很细,讲解得很清楚。云熙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演示完了,赵师傅说,你试试。
云熙接过柴刀,闭上眼睛,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睁开眼睛,开始演练。
陈煜记得赵师傅当时的表情。
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他看着云熙把那套刀法一招一式地打出来,动作流畅得像是练了几十年,没有一丝偏差,没有一丝犹豫,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力度,每一个节奏,都和他演示的一模一样,甚至更好。
他问她,你以前学过这套刀法?云熙摇头。他又问,那你刚才看了几遍?云熙说,一遍。
赵师傅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话。
“天生刀骨。”
那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是复杂的。
有惊叹,有羡慕,也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他看着云熙,像是看一块被泥土包裹着的、还没有被雕琢过的璞玉,又像是看一个他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遥不可及的天才。
从那以后,李冬融对云熙的态度就更好了。
她让人找出了所有能找到的刀法武技,对云熙说,你随便看,随便练,不懂的就问。
云熙没有问过任何人,她只是看,看完就练,练完就会,会了就精。
那些在别人手里需要几个月、几年才能掌握的刀法,在她手里,几天,甚至几个时辰,就能融会贯通,就能在实战中运用自如。
陈煜有时候会想,这大概就是“天命之女”的真正含义。
不只是修炼速度快,不只是力气大,不只是恢复力强,而是一种全方位的、从内到外的、与生俱来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