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怔住。
钟云笙她缓步走到神秘人身前，看着他蜷缩在地上的模样，心中泛起一股酸涩，“我并非故意食言。当年我离开黑风岭后，遭遇了空间风暴，被卷入空间裂缝，那裂缝中的时空乱流极为恐怖，几乎要将我的神魂撕裂。”
“我拼尽全力才返回自己的世界，却也因此神魂受损严重，失去了关于这个小世界的所有记忆，包括你，包括那个在许下的诺言。”
她顿了顿，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光落在神秘人身上，暂时压制住了他身上的阴邪反噬，让他的痛苦稍稍缓解，语气带着深深的歉意：“这些年，我一直在自己的世界修炼，试图修复受损的神魂，却始终没有想起这里的一切。”
“直到最近找回流云簪、安魂佩、镇妖剑，这些法器中残留的灵力才刺激了我的记忆，让我一点点想起当年的事情，想起了你，想起了那个在黑风岭苦苦等待我的小男孩。我若知道，你会因为我的一句诺言，苦等百年，堕入魔道，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许下那个承诺。”
神秘人愣住了，脸上的激动与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他呆呆地看着钟云笙，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中的泪水还在不断滑落，却没了之前的悲愤，只剩下茫然与不知所措：“你……你失忆了？你不是故意不回来接我的？只是……只是因为意外？”
他不敢相信，自己苦苦执念了几百年，不惜造下无数杀孽，堕入魔道，竟然只是因为一场意外，一个失忆的误会。
他曾无数次想过，她是不是故意忘了他，是不是根本不在乎他这个凡夫俗子，可从未想过，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是。”钟云笙郑重地点头，语气无比真诚，“我从未想过要抛弃你，只是命运弄人，让我遗失了记忆，耽误了这么多年，让你承受了这么多痛苦，让你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我很抱歉。”
“命运弄人……”神秘人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脸上的情绪复杂难辨，有释然，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绝望。
支撑他活下去的，就是那句诺言，就是想要问她一句为什么，可如今，这个答案，却让他觉得无比讽刺。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悲凉，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听得人心里发寒：“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只是一场误会……我竟然因为一场误会，变成了你最讨厌的人……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我杀了那么多人，造了那么多孽，双手沾满了鲜血，再也回不去了……”
他的笑声渐渐变成了哽咽，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浸湿了他的衣襟，身上的阴邪反噬因为他的情绪波动，再次加剧，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口中不断吐出黑色的血液，脸色愈发苍白：“我再也不是那个在黑风岭等着神仙来接的男孩了……我现在就是个怪物，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怪物……”
钟云笙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的酸涩更甚。她知道，再多的道歉也无法弥补这些年他所承受的痛苦，也无法洗刷他身上的罪孽，但她必须做些什么，来了结这段跨越数百年的因果，偿还当年的亏欠。
当年是她随口的一句诺言，种下了因，如今，便该由她来结这个果。
“天道让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了断当年的因果。”钟云笙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她抬手掐诀，一股柔和的金光从她体内散发出来，如同温暖的阳光，将神秘人包裹其中。
“你为了找我，造下了太多杀孽，双手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这些因果，本该由你承担。但当年是我失约在前，种下了因，让你陷入执念，才有了后来的一切，如今便该由我来结这个果。你的罪孽，我替你扛。”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神秘人身上的煞气与罪孽之气，如同找到了出口，顺着那道金色的灵光，缓缓涌入钟云笙的体内。
那些煞气与罪孽之气，带着无数人的怨念与痛苦，无比阴寒，涌入体内的瞬间，钟云笙只觉神魂一阵刺痛，体内的灵力也出现了一丝紊乱，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几分，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迹，身上的灵光也黯淡了许多。
可她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动摇，如同巍峨的山岳，不可撼动。她知道，这是她该承担的因果，是她当年失约的代价。
“不！”神秘人立刻反驳，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想要推开那道金色的灵光，却浑身无力，只能嘶吼道。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是我自己要修炼邪术，是我自己要杀人，是我自己要堕入魔道！我做的错事，我自己承担，我不能让你为我玷污自己的道心，不能让你因为我而遭受天道反噬！你是要么成仙的，不该为了我这样的恶魔承担罪孽！”
他知道，钟云笙这是在用自己的道心和功德，为他偿还血债，这样做对她自身的损伤极大，甚至可能影响她未来的修行之路，让她千年道行毁于一旦。
她已经救过自己一次了，不能再让她为自己付出这么多。
钟云笙没有退让，金色的灵光愈发浓郁，将神秘人身上的煞气与罪孽之气，一点点牵引出来。
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穿透山谷的风声，清晰地传入神秘人耳中：“当年是我失约，让你在黑暗中独自等待了一百年，让你心中的希望变成了执念，让你一步步走入歧途，才有了后来的一切。这因果，我必须承担。你已经承受了足够多的痛苦，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神秘人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嘴角的血迹，看着她因为承受自己的罪孽而不断颤抖的身体，心中百感交集，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丝解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罪孽之气在快速流失，那些压在他心头百年的沉重负担正在渐渐消散，身上的阴邪反噬也在慢慢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