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裂开蛛网般的深缝,金光顺着缝隙翻涌而上,像一条条挣脱束缚的金龙,将整片荒原的阴霾撕开一道大口。
钟云笙脚踩碎裂的土块,衣摆被风掀起,握着莹白长剑的手稳如磐石,方才掏耳朵的散漫早已褪去,眼底只剩冷冽。
“哄你?”她的声音裹着裂地的余威,在空旷的荒原里撞出回响,“你也太看得起自己。”
半空中的声音微微凝滞了一瞬,随即化作更烈的嘶吼,“那你到底想怎样!杀了我吗?”
话音未落,裂缝深处突然窜出数根漆黑的巨藤,藤身上布满流脓的血眼,比先前的荆棘更显狰狞,直直朝着钟云笙的面门抽来。
她侧身避开,剑刃横扫,金光斩在巨藤上,“滋啦”一声,黑藤瞬间被烧得焦黑,脓液溅在地上,发出腐蚀黑土的“滋滋”声。
“如果我真想杀了你,就不会和你说那么多废话。”钟云笙脚下一点,跃至一根巨藤顶端,剑尖抵住藤身的血眼,“我只是想让你想明白点,别被人当枪使了。”
“当枪使又怎么样?”林曼的姐姐笑得癫狂,“他再怎么样也比那些收养我,却又想要杀了我的荣强!”
随着她的嘶吼,裂缝里又钻出无数苍白的小手,这次不再是拉扯,而是攥着尖锐的骨片,疯狂往钟云笙的脚踝划去。
钟云笙脚尖凝出一点金光,轻轻一跺,脚下的巨藤瞬间崩碎,那些小手碰到金光,立刻化作青烟消散。
她低头看向裂缝深处,“也就强在救过你而已。”
“然后你就自欺欺人,自愿给帮助林梵儒这种人的人们,当工具人。”
这话像一把钝刀,戳中了林曼姐姐的自欺欺人,半空里的嘶吼骤然弱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呜咽的声音。
可没等钟云笙再开口,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钟云笙抬眸,就见一道淡红色的符光冲破阴霾,无数荆棘都被破开了
云尘和金承安的身影紧随其后出现。
两人靠近钟云笙后,金承安就看到满地裂缝和焦黑的藤骸,忍不住惊呼:“钟姑娘,你没事吧?”
云尘却没说话,目光扫过荒原里残存的金光,又看向裂缝深处,眉头微蹙:“这梦境的根基已经松动,但她的执念太深,再拖下去,会有麻烦。”
钟云笙点头,握紧长剑,“我知道。”
她对着裂缝深处,声音放软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最后一次问你,是跟我们出去,看清真相,还是留在这梦里,跟着你的‘希望’一起被碾碎?”
裂缝里沉默了许久,久到金承安都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才传来一声破碎的应答:“……我怎么知道,出去了,你们不是骗我的?”
钟云笙笑了,手中的长剑消失,“你也可以不信。”
林曼的姐姐:……
最终她还是选择相信了钟云笙。
裂缝深处突然亮起一点微弱的白光。
紧接着,那些残存的漆黑巨藤开始枯萎,悬在半空的最后几颗头骨,也彻底风化消散。
她伸手,对着裂缝深处伸出手,“过来吧,我带你出去。”
片刻后,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裂缝里缓缓飘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头发凌乱,正是林曼的姐姐。
她看着钟云笙,又看了看一旁的云尘和金承安,犹豫了许久,才慢慢伸出手,碰到了那点金光。
金光触到她的瞬间,整个梦境开始剧烈闪烁,像是随时会崩塌。
钟云笙随口问道,“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从始至终,都没人知道她的名字。
一开始用的是林曼的名字,后来,以林曼的姐姐代称。
林曼的姐姐眸中为颤,“名字吗?就叫我,林曦吧。”
金承安尽显花花公子本质,“林曦?晨曦,代表希望和新生,多好的名字啊。”
他装模作样的绅士弯腰,“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好好认识这位美丽的女士。”
然后他就被踹的摔了个狗吃屎。
林曦:“滚!”
钟云笙毫不客气的嘲讽一笑。
金承安表情受伤的爬起来,没敢再开口。
钟云笙说,“该出去了。”
林曼的姐姐咬了咬唇,终于点了点头,“……好。”
四人转身,朝着符光指引的方向走去,身后的荒原一点点崩塌,黑土化作飞灰,阴霾散去,露出了梦境之外,真正的天光。
踏出梦境的瞬间,刺目的天光裹着清新的风扑面而来,林曦下意识抬手遮眼。
指尖触到的不再是黑土的冰凉,而是真实的、带着暖意的空气,连发丝上都沾了几分细碎的日光。
金承安先松了口气,揉着明明没有伤口,但还是有点疼的手笑道:“总算出来了,再待在那里面,我可要受不了了。”
“刚刚真有够可怕的。”
云尘伸手往林曦眉心一点,“刚从你的梦里出来,先找地方歇着,不然容易头晕乏力。”
林曦应了一声,沉默的看着窗外。
她已经没有了以为自己是林曼时的俏皮感,整个人更显得有些沉寂。
池云翼见几人醒来,出声询问,“找到林曼了鬼魂到底被藏在哪里了吗?”
金承安瞪大眼睛,然后沉默。
他就说忘了什么,居然连进去的目的都给忘了。
结果他听到钟云笙开口,“找到了。”
钟云笙一抬手,一个光团被扔了出来。
滚落在地上的时候,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虚影。
不得不说,林曼和林曦,不愧是双胞胎,真的长的很像。
只是林曼的鬼魂有些虚弱,处于昏迷状态。
云尘看起来并没有丝毫惊讶。
只有金承安在状况外,“所以,你怎么还直接找到林曼的鬼魂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不是一直在寻找林曼姐姐的记忆吗?”
池云翼也惊讶,原本这一趟,只是为了找到林曦真实的记忆,并从她的记忆里找到林曼鬼魂的被藏在哪里而已。
钟云笙竟然还直接把鬼魂给找到了。
钟云笙对着金承安掀眉,“你在林曼的记忆里叽叽歪歪同情她的时候。”
金承安有点尴尬。
钟云笙可没放过他,“那时候你还觉得我冷血无情,是吧?”
金承安更不敢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