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笔文学 > 其他小说 > 1848大清烧炭工 > 第435章 剪辫明志(加更!求订阅!求月票!)
只见江忠义与新宁知县李博文,主动走出了县城。

两人未戴顶戴,手中捧著新宁县籍册、印信,领著身后几十名同样丢下武器的新宁官吏、团练头目,徒步走出城门,在城门外空地上齐齐跪倒。

经过整整三日的痛苦挣扎与权衡,在确知援兵无望、敌众我寡、小小新宁城垣难守、劝降者又是江忠义至亲的情况下。

江忠义与新宁知县李博文最终选择了那条对他们而言很艰难、但也是最明智的路:为保全新宁满城生灵,开城投降。

当初听信、响应江忠源号召,加入楚勇的新宁青壮不下万人。

为了剿江忠源口中十恶不赦的长毛、短毛,保卫桑梓,新宁青壮,十不存三。

再打下去,莫要说保卫桑梓,怕是新宁县一县的男丁都要死绝了。

人死绝了,还何谈保卫桑梓。

随著江忠济等人匆匆离开新宁,越来越多的新宁人也逐渐回过味来。

说是保卫桑梓,过往楚勇都是在哪里保卫桑梓?

不是在广西,便是在长沙!

到了短毛打到新宁,真正要保卫桑梓的时候,他们却发现连能保卫桑梓的青壮都不剩下多少了。这哪里是保卫桑梓,分明是在保江家兄弟的顶戴。

见江忠义和一群新宁官员、团练头目模样的人主动走出新宁城,侯继用与江忠信对视一眼,皆是喜上眉梢。

只是江忠义、新宁知县李博文等人连条件都不谈就这么痛快地投降,侯继用感到很不可思议。这可是楚勇的巢穴新宁县,不是寻常县城。

出于稳妥起见,侯继用谨慎地派兵上前接受江忠义、李博文等人的投降。

确认对方并非诈降后,侯继用方才派遣小队人马方才有序开入新宁县城,接管了新宁城防,旋即是大队人马鱼贯入城,彻底掌控了新宁县县城。

江忠信、江忠义兄弟二人得以团聚,两人相拥而泣。

得知父母皆在新宁城内,江忠信大喜过望,第一时间去见了他的父母。

江忠信父母亲眼见到江忠信还活著,掩面而泣,嘴里直念叨著活著便好,活著便好。

至于江忠信为何人效力,经此一劫难,成日以泪洗面的江忠信父母并不在乎。

只要他们的儿子安然无恙,好好活著,比什么都强。他们已经很知足了。

自楚勇成立以来,江忠信的家人已经见过太多同乡失去丈夫,失去了儿子。

新宁未遭刀兵之灾,江忠信功劳很大,没有江忠信出面,对新宁的劝降不会这么顺利。

为表感谢,侯继用特地给江忠信送来了酒肉。

江忠信一家子见侯继用为人和善,北殿大军入新宁后亦不曾如江忠源所言会屠城,反倒待新宁民众和善,皆心悦诚服。

江忠济等人一走,江家族人中最有影响力的便是江忠义这一支。

江忠义利用自家的影响力,说服了星散在新宁各地的民团归顺北殿,也算是为侯继用肃清了新宁最后的隐患。

接收了城内的千余号楚勇、见过前来归顺的新宁各地民壮,侯继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江忠义、李博文投降的这么痛快。

新宁城内这千余号楚勇、新宁本地民壮,压根看不出一丁点强兵悍勇的样子,和侯继用印象中的楚勇相去甚远。

这些人多为五六十岁的老汉、十五六岁,乃至年龄更小的后生仔。

正儿八经的青壮也就江忠义的百来号亲兵,新宁知县李博文麾下的大几十号三班衙役。

靠这些人守小小的新宁县城,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新宁既定,湘中的战事算是彻底结束了,湘南未通电报,侯继用只得写下书信,派遣快马前往长沙奏捷。

宝庆府、永顺府、辰州府等地告定的消息传到长沙,彭刚表现的很平静,内心毫无波澜。

他派遣出去对湖南战事收尾的将领都是旅长候选人,如果连湖南的清军残部都收拾不了,未来他如何能放心地将整整一个旅的兵力交给他们带?

收尾的战事他们不仅要打赢,还要打得漂亮方能算完成任务,方能达到彭刚对他们的期许。翻看完今日的战报,彭刚正欲再看些情报局整理的湘南、两广地区的天地会情报,只听得承宣官周济深来报:「殿下,原伪清湖南长沙府善化县知县汤煊剪辫求见。」

「既剪了辫子,便带他来一见。」彭刚点点头说道。

剪辫是金甲坊内的湖南降官获得彭刚面试机会的前置条件,凡是想主动求见彭刚的清廷降官,皆需剪辫明志。

湖南一战投降的清廷官员数量颇多。

在长沙城的最后这些时日,彭刚不是忙著面试左宗棠举荐的湖南知县、知州人选,便是忙著面试甄别主动献城投降,有意为北殿效力,履历过得去的清廷降官。

主动献城投降,有意为北殿效力的清廷降官不少。

只是劣迹不彰,勤勉称职的官员在清廷官场中实在是太他娘的罕见了。

截止目前,长沙城西北的金甲坊内关押的一百四十五名各级清廷官员,通过彭刚面试,正式获得任命的,只有寥寥六人。

就这,还是在彭刚放宽标准的前提下。

彭刚原本任用降官的标准是颇有官声,只是按照这个标准去选堪用,堪为表率的降官,仔细筛选了半天,彭刚发现只有一人能达到标准。遂放宽了一点条件,将标准定为在任时勤勉称职。

虽说彭刚看在这些清廷降官有献城之功的份上,不会轻易取他们性命,眼下湖南又缺少有经验的行政官员,尤其是缺少非湖南籍贯的行政官员。

但勤勉称职这一标准已是彭刚的底线,彭刚不可能突破底线,任用一些劣迹昭著之徒在湖南当地方官,以免让几颗老鼠屎坏了湖南官场这一大锅粥。

周济深去带人的间隙,彭刚从一旁已经整理好的降官履历中,找出了原善化县知县汤煊的资料。汤煊是北殿大军打进长沙后俘虏的第一个清廷经制官,此人今年年节前后方才到长沙就任。他是在劝疏长沙城城南的百姓前往城北躲避战火时被俘虏的。

此人彭刚有些印象,其被俘经过也颇为独特,不是在衙门负隅顽抗时被俘,也不是在溃逃中被抓,而是在城南街巷间劝导、疏散百姓往相对安全的城北躲避战火时,被突入的北殿小队撞个正著。当时他身边仅有两名衙役,并未抵抗,束手就擒。

「今年正月才到任善化,补的前任善化县知县褚汝航调去衡阳练湘勇水师后的缺。」彭刚翻看著汤煊的履历,喃喃自语道。

「道光二十一年的进士,殿试二甲,朝考后授庶吉士,散馆后外放,在浙江处州府松阳县担任过主簿、后升任福建省福州府古田县知县,两任皆考评中上,旋即调任善化,无贪墨劣迹,确是正经科举正途出身,非捐班杂流 」

履历结尾则是战俘管理处和在善化县查访民情的情报局干员汇总的零星反馈:百姓多言汤知县到任虽短,然勤于听讼,常至市井访查,约束胥吏尚严,城破前疏散百姓,似出本心。

综合来看,这是个没什么根基、新到任不久、想做点实事却又倒霉撞上大战的普通官员。

目前来看能力或许不算突出,但品性应该无大亏,且在被俘后态度尚算合作,未有激烈对抗言行。金甲坊距离彭刚的临时办公的衙署并不远,不多时,周济深便领著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此人便是汤煊,他穿著一袭刚刚换上的粗棉直身,头上果然已无发辫,只有短发齐耳,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进入堂内,汤煊不敢直视上座,依著这几日学的简单规矩,躬身下拜:「罪员汤煊,叩见北王殿下。」「起来吧。」彭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喜怒。

汤煊谢过,起身垂手而立。

彭刚打量了他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汤煊,庶吉士出身,散馆后外放浙闽,去年年底补缺善化。到任不足三月,长沙城破被俘。」

汤煊心中一紧,不想北王竞查得如此细致,也不知北王提及这些是何用意,只能低声应道:「是,殿下明察。」

「你在善化虽时日短,勤于民事,在善化百姓中略有口碑。城破之时,未弃职守,仍在疏散百姓,风节尚可。」彭刚话锋一转。

「更难得的是,你乃正经科举正途出身,熟读圣贤之书,此次被俘亦是因公。」

汤煊听著,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被认可的些微宽慰,更多是对未知命运的忐忑,不知道北王愿不愿意给他这个阶下罪员继续为官的机会。

「如今你既已自行剪辫,明志归顺。」彭刚看著他光洁的后颈,说道。

「本王念你尚守读书人的本心,初到地方,未及同流合污,又是在劝民避祸时被俘,还算有些担当。愿意给你一个洗心革面的机会。」

汤煊闻言猛地擡头,喜出望外。

彭刚直视著他,声音清晰而有力:「善化县百废待兴,民政不可久旷。本王决定,仍命你暂署善化县知县之职!」

「啊?」

汤煊彻底愣住了,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从阶下罪员,到官复原职,这转折未免也太大了些。

汤煊原以为即便彭刚会任用他,也是将他下放他湖南边鄙州县,似长沙县,善化县这等省城附郭县的肥缺,肯定轮不到他。不想彭刚如此慷慨,直接让他留任善化县知县。

善化县可是湖南数一数二的富县。

前番善化县这个肥缺能落到他头上,那是因为彼时北殿大军陈兵岳麓山,长沙城随时有可能爆发战事,彼时的善化县并不是什么肥缺,反而是要命的险缺,故一直无人愿补善化县的缺,他方才得补善化县知县之缺。

放在平时,善化县这等富县的肥缺,绝对轮不到他头上。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彭刚瞥了一眼汤煊,说话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我不养闲官,更不养懒官、贪官、糊涂官。给你官做,是让为百姓做事,明年的考评,若你治理无方,政绩平无,或是胆敢鱼肉乡里、因循苟且,可就不是让你滚蛋那么简单。新朝自有新朝的法度,你可明白?」

汤煊瞬间从惊喜中清醒过来,心中凛然。

他不再犹豫,整了整衣衫,再次深深拜下:「罪员……不,下官汤煊,谢北王殿下不杀之恩!谢殿下信重,给予戴罪立功之机!殿下厚望,汤煊铭记五内!定当夙兴夜寐,恪尽职守,清理积弊,安抚百姓,恢复生产,竭尽所能治理好善化!绝不敢有负殿下今日之赐!若来年考核无成,下官甘受任何惩处,绝无怨言!」

彭刚示意汤煊起身:「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济深,带他左先生那里去领印信、文书、官服,交割善化县事宜。即日上任。」

「是!」周济深领命。

汤煊再次叩谢,随著周济深退下时,脚步虽有些虚浮,背脊却挺直了许多。

汤煊满怀感激与壮志退下后,彭刚并未休息,又召见了情报局局长刘统伟。

这位湘南天地会出身,负责为北殿搜集四方消息的干才,总是能带来许多面之下且至关重要的情报。很多湖南降官的履历,就是刘统伟带情报局收集整理的。

「统伟,坐。」彭刚示意风尘仆仆的刘统伟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些日子,湘南各地原先或与我们合作、或响应起事反清的会党首领,本王陆续都见过了。这些人虽各有心思,但总算还愿来照个面,尊我为王。只是当初在湘南闹得最响,甚至僭号称了普南王的何贱苟,为何始终不见踪影?他如今在何处?」

刘统伟早有准备,闻言立刻回复道:「回殿下,据多方线报查实,何贱苟自湘勇溃败、我军占领全州后,便起了别样心思,同我们分道扬镳。

他不愿,也可以说不敢来见北王,卑职觉得原因有二,其一,前次追击湘勇时,何贱苟部抢掠了湘勇遗弃的大量金银细软、物资装备,收获巨丰。他担心我们会索回这些财货,故心虚不敢来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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