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轻轻的温柔的碰了碰林荀的脸,他收回手,他想要握着一样东西,心里就不空。
不空就不会怕。
不会怕就不会乱。
不乱就能守住。
守住这个孩子,守住这个家,守住他欠了十七年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
“小沐,小荀醒了吗?”
“还没。”林沐风的声音也很轻。
“那我等着。”
“你等什么?”
“等他醒了,我给他看个东西。”
林荀睁开眼睛:“三哥,我醒了。”
林瑾瑜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一个相框,里面装着一张照片,是那天在瀑布前拍的全家福。
林荀站在中间,左边是林沐风,右边是青岗,后面是林司屿和林瑾瑜,前面是林景深和林振邦。
每个人都笑着,阳光很好,天很蓝。
林瑾瑜把相框放在床头柜上。“给你放这儿,想你的时候就看看。”
林荀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些笑脸。他想起那天,想起瀑布,想起阳光,想起一家人站在一起。
他笑了:“三哥,你站在后面,就露了半个头。”
林瑾瑜凑过来看:“还真是,二哥你让让,把我挡住了。”
林司屿从门口走过,淡淡地说。“是你太矮了。”
林瑾瑜跳起来。“我哪里矮了?我一米八!”
林司屿推了推眼镜。“我一米八五。”
林瑾瑜噎住了。
林荀笑得直咳,林沐风赶紧过来拍他的背。“别笑了,别笑了。”
林荀喘着气,还在笑:“三哥,你以后拍照站前面,站后面看不见你。”
林瑾瑜瞪眼:“我站前面挡住你怎么办?”
林荀想了想:“那你就蹲着。”
林瑾瑜气得直跺脚。
林沐风在旁边偷笑,林司屿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林荀靠在枕头上,看着这一屋子人,笑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张全家福上,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很暖,像那天在瀑布前一样暖。
林荀突然发现家里多了一本“日志”。
是林沐风的。
他是在半夜无意间发现的。
那天他又失眠了。
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石板,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
他侧过身,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林沐风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四哥的手还握着他的,攥得很紧,像怕他半夜偷偷跑掉。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想把手抽出来,林沐风立刻醒了。
那种醒不是慢慢醒过来的醒,是像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弹起来,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握紧了。
“小荀?小荀你怎么了?”
林荀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四哥,我没事,就是翻个身。”
林沐风愣了几秒,像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确认完了,他才慢慢松了力气,肩膀塌下来:“吓死我了。”他小声说。
林荀看着他四哥那张被月光照得惨白的脸,心里堵得慌:“四哥,你去床上睡吧,趴着不舒服。”
林沐风摇头:“我就在这儿,你有事叫我。”
“你这样睡不好。”
“睡不好也比醒不来强。”
林荀愣住了。
林沐风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许久之后,还是那如水般洒下的月色打破了这片宁静。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然地溜进房间,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道银白的线条,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流星划过天际。
林沐风低着头,不看林荀。
他的手还在抖,从林荀动手指那一刻就开始抖,到现在都没停。
“四哥。”林荀叫他。
林沐风没应。
“四哥,你看着我。”
林沐风慢慢抬起头。
“四哥,我不会睡了就醒不来的。”林荀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我保证。”
林沐风凝视着林荀的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终于,他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似的挤出一句话:“你保证过很多次了。”
林荀噎住了。
他确实保证过很多次。
每次都说“我没事”,每次都说“我不会有事”,每次都说“你放心”。
然后每次都有事。
他的保证像一张空头支票,开出去的时候信誓旦旦,兑现的时候分文不值。
他低下头:“对不起。”
一旁的林沐风见状,连忙摇头,急切地说道:"不是你的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接着,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要平复一下内心的情绪,才又继续开口道:"其实,是我太过害怕失去你了......"
他顿了顿:“是我太怕了。”
林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他只能握紧他的手。
林沐风的手很温暖,林荀握着,他冰凉的手也一点一点的变暖。
与此同时,林沐风那颗饱受折磨的心灵也渐渐感受到了温暖。
仿佛只要能一直这样紧握下去,所有深藏于心的恐惧和痛苦都会烟消云散。
此时此刻,时间似乎都凝固了一般,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唯有两人紧相握的双手,传递着彼此间无尽的关怀与安慰。
“四哥,你刚才在写什么?”林荀突然问。
林沐风愣了一下:“什么写什么?”
“我醒的时候,看见你在写东西。”
林沐风的耳朵红了。
他犹豫了一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本子。
封面是蓝色的。
他递给林荀:“随便记的,你别笑。”
林荀翻开第一页。
林荀一页一页地翻。
有他们一起相处的温馨画面“小荀今天在饭桌上给我夹了我爱吃的菜,好吃。”
有的是他的病情,每一次恶化,每一次抢救,每一次转危为安。
林沐风用最笨拙的字,记下了每一天的恐惧。
那些他没说出口的话,全写在这个本子里了。
这一页的字迹很潦草,有几个字涂改过,像写的时候手在抖:“今天小荀咳血了,血是红的,他的脸是白的。红和白,刺得我眼睛疼。”
“今天小荀说想吃苹果。我削了一个,他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剩下的我吃了,很甜。但他只吃了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