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陵二中。
曲元明走进高三办公室。
张文华老师正领着几个老师,围着一盆咸菜吃饭。
“这就是你们说的全省教育标兵县?”
曲元明问身后的教育局长。
局长满头大汗。
“张老师,我替江州市委向你们道歉。”
曲元明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把在场的老师们看懵了。
“工资欠了多久?”
“五个月,曲书记。”
一个女老师带着哭腔。
“我连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了,想辞职,县里说档案扣着不给。”
曲元明转身看着周斌。
周斌还在狡辩。
“书记,咱们是为了大局,为了拉动GDP,只要那几个化工大厂投产,这些钱都能补上……”
“牺牲一代人的未来去换你那几个破数据,这也是大局?”
曲元明厉声打断。
“你的大局是你的官帽子,百姓的大局是锅里的米和孩子的书包!”
......
下午三点,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大会。
县委大礼堂。
曲元明坐在主席台正中间。
身侧是纪委书记陈庆伟。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王立他们拍的视频。
视频放完,灯亮了。
曲元明拿起话筒。
“周斌同志,你刚才跟我说,发展经济需要牺牲短期民生。”
“我现在问你,你是谁的干部?你是百姓选出来的,还是那几个化工老板选出来的?”
周斌颤抖着站起来。
“书记,我……我也是为了南陵好,如果不搞大项目,咱们县的增速就是全市垫底,我没法跟市委交代……”
“你拿带血的泡沫跟市委交代?”
曲元明拍向桌子。
“良田没了,老人养不了,孩子书读不好,工人工资拿不到!”
“这种GDP再高,也是祸国殃民的毒瘤!”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经江州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
全场屏住呼吸。
“南陵县委书记周斌,严重失职渎职,挪用民生款项,即刻起停职检查,等候纪委进一步调查。”
周斌身子一歪,磕在椅子背上。
“分管民政的副县长赵广,教育局长、财政局长,就地免职。”
曲元明看向陈庆伟。
“陈书记,你带队进驻南陵,把每一分钱的去向都给我查清楚,谁要是伸手拿了本该发给老百姓的钱,不管是十块还是十万,一律移交司法!”
陈庆伟点头。
“曲书记放心,南陵的案子,纪委绝不姑息。”
台下的干部们被震住了。
......
“三天。”
曲元明伸出三根手指。
“财政局的新负责人听着,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化工厂催缴,还是变卖县委多出来的那些豪车。”
“三天内,我要看到养老金、教师工资、农民工工资足额发放到位。”
“发不下去,你也可以卷铺盖回家了。”
那名临时提拔的财政副局长立正。
“保证完成任务!”
......
回程的车上。
曲元明靠着椅背,精疲力竭。
“这次动的人不少,省里那边会不会有压力?”
李如玉有些担心。
曲元明睁开眼。
“有压力也要顶。如果当官不为民做主,那这把椅子坐着还有什么意思?”
“通知王睿和刘洁,明早开个会,研究一下怎么把南陵那些化工厂的烂摊子处理掉,必须转型。”
......
清晨。
曲元明醒得很早。
身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李如玉侧身睡着。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孟凡发来的信息。
“书记,王市长和刘市长已经到楼下小会议室了。”
曲元明回复。
“知道了,我马上到。”
他换好衣服,李如玉也醒了。
她坐起身,头发有些凌乱。
“要去开会了?”
“嗯,跟王睿和刘洁碰一下南陵的事。”
曲元明帮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
“你再睡会儿,昨天也累坏了。”
“我不累。”
李如玉摇摇头。
“我跟你一起去,这事儿不光是经济问题,也是政治问题,多个人多双眼睛。”
……
市委一号楼的小会议室里。
门被推开,曲元明和李如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书记,李书记。”
王睿和刘洁站了起来。
“坐吧。”
曲元明摆摆手。
“南陵的情况,你们都清楚了。今天叫你们来,就是商量一下,那几个化工厂,到底该怎么办。”
王睿掐灭了手里的烟。
“书记,我先说几句实话。”
“南陵那几家厂子,从经济角度看,不能一关了之。它们是南陵县的财政支柱,去年贡献了全县近百分之四十的税收。而且,这几家厂直接雇佣的工人超过三千人,上下游产业链带动的就业,至少上万。”
“现在南陵的财政本就见了底,工资都发不出。如果再把这几根柱子抽掉,南陵立刻就会垮掉。到时候,上万名失业工人涌上市里,这个维稳压力,我们承受不起。”
刘洁接过了话头。
“王市长说的经济账,我懂。但我们也要算另一笔账,环境账和民心账。”
“我查了一下,南陵县这三年来,因为水土污染,耕地减产超过百分之二十。沿河村镇居民的呼吸道疾病和皮肤病发病率,是全市平均水平的三倍。这还只是纸面上的数据。”
“我们牺牲了一代人的健康,牺牲了子孙后代的地,换来那点带血的GDP,这笔账,划算吗?老百姓心里有杆秤。我们昨天处理了周斌,赢回了一点民心,如果今天对那几个污染源头选择视而不见,那我们昨天所做的一切,都会被看作是演戏。民心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曲元明提出问题。
“王睿,这几家化工厂的投资方,背景都查过吗?”
王睿愣了一下。
“查过了。领头的是一家叫天华化工的公司,注册地在省城,实际控制人叫黄立,是个能源掮客,路子很野。另外几家,也都是他通过各种壳公司控股的,说白了,就是他一个人的产业。”
“黄立……”
曲元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周斌挪用民生款项,很大一部分是用来给这些项目做配套、给补贴。他和这个黄立之间,会干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