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怎么能让曲书记看到我们的诚意?”
黄立冷哼道。
“他不是要算账吗?我就让他看看,几千个家庭的怒火,这笔账他算不算得起!去办吧,办得漂亮点!”
......
当晚。
天华化工南陵厂区的工会活动室里。
厂长王海面前,坐着工会主席老张和七八个车间班组长。
“海哥,你就给句实话,到底怎么回事?下午那会儿,厂里就传遍了,说市里要让咱们停工,真的假的?”
一个叫李根的班组长先开了口。
“是真的。”
王海的声音沙哑。
“今天下午,黄总亲自给我打的电话。市里下的死命令,新来的那位曲书记,点名要我们天华化工,立刻,马上,全面停产整改。”
“整改?”
老张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咱们前阵子不是刚花大价钱上了新的环保设备吗?省里的专家下来检查都说合格的。怎么又要整改?”
“老张,你还不明白吗?”
王海苦笑一声。
“环保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人家新官上任,要烧三把火。咱们天华,就是他选中的第一把火。”
“我跟黄总都跟市里沟通过,缓冲期,给咱们一个缓冲期行不行?我们手里的订单,海外的客户,违约金就是个天文数字。还有咱们这几千号兄弟,设备一停,工资谁发?奖金谁发?大家吃什么,喝什么?”
“罗市长也帮忙说了好话,没用!”
王海一拳砸在桌子上。
“那位曲书记,铁了心要拿我们开刀,立他的威风!”
“他说,南陵的老百姓被病痛折磨。我呸!他看见了?咱们厂给南陵交了多少税,养活了多少家庭,他算过这笔账吗?他坐在市委大楼里吹着空调,嘴皮子一碰,就要砸了我们几千人的饭碗!”
“操他娘的!”
李根站了起来。
“凭什么!老子在这厂里干了十五年,从学徒工干到班组长,一身的力气都给了天华!他说关就关?他问过我们没有?”
“就是!我们不偷不抢,凭本事吃饭,招谁惹谁了?”
“这帮当官的,心里就没我们老百姓!”
活动室里炸了锅。
王海看着火候差不多了。
“兄弟们,静一静,听我说。”
“黄总的意思,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我们不是要闹事,我们是要去反映情况!去问问那位曲书记,他这么做,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工人当人看!”
“老张,李根,这事儿,得你们牵头。明早,咱们组织人,去江州市委!我们不闹,就是去讨个说法。横幅就写我们要工作,我们要吃饭,这总没错吧?”
“告诉兄弟们,法不责众。咱们几千人站在一起,就是理!他曲元明要是还想在江州待下去,就得听听我们的声音!”
老张抬起头。
“海哥,你放心。为了兄弟们的饭碗,这事儿,我老张干了!我这就去联系下面的人,明早五点,厂门口集合,不信他市委大楼是铁打的!”
……
清晨七点半。
江州市委大楼前的广场。
十几辆大巴车停靠在路边。
车门打开,人群涌了出来。
“我们要工作!我们要吃饭!”
“新书记搞一刀切,几千工人要下岗!”
“天华是我家,誓死保卫它!”
近千名工人,就在市委大楼门口的警戒线外,形成了人墙。
“凭什么关我们厂?”
“我们也要活命!”
“曲书记出来!”
......
常务副市长罗毅的办公室里。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罗毅把报告拍在桌上。
“黄立这是要干什么?他这是在绑架市委,在向我们示威!”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秘书小声报告。
“罗市长,曲书记请您和其他几位市领导,立刻去小会议室开会。”
......
会议室里。
主位上,曲元明静静坐着。
“外面的情况,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天华化工,组织了近千名工人,堵了市委的大门。大家有什么看法,都说说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谁都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
黄立这一手,太毒了。
罗毅坐不住了。
“曲书记,我认为,当前最重要的,是稳定。是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化。”
“天华化工是南陵的支柱企业,涉及几千个家庭的生计。工人们的情绪,我们不能不考虑。黄立这个人,虽然手段卑劣,但他确实抓住了我们的软肋。”
“我的建议是,能不能……先退一步?我们可以派人下去,跟黄立再谈谈,给他一个缓冲期。比如,先不要求全面停产,而是分步骤、分阶段进行整改。同时,让天华化工那边做好工人的安抚工作,先把堵在门口的人劝回去。等风头过去,我们再从长计议。”
组织部长陈康年推了推眼镜。
“罗市长的顾虑有道理。稳定是大局。但是,如果我们这次退了,以后市委的决定,还有没有权威性?今天他天华能组织工人围堵市委,明天是不是其他企业也能有样学样?”
“这是个很坏的先例,口子一旦开了,就堵不住了。”
政法委书记宋建军也开了口。
“我建议,立刻增派警力,清场!对带头闹事的人,依法处置!绝不能姑息这种公然挑战政府权威的行为!”
“老宋!”
罗毅急了。
“现在工人情绪很激动,你再上强硬手段,万一发生流血事件怎么办?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那总比被一群工人堵在自己家门口,什么都不敢做好!”
宋建军毫不退让。
会议室里,争论不休。
曲元明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罗市长的担忧,陈部长和宋书记的立场,我都能理解。”
“但我们似乎都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罗市长,你认为,我们退一步,黄立就会让工人散去吗?”
罗毅一愣。
“他不会。”
曲元明替他回答了。
“他只会认为我们怕了,软了。他会得寸进尺,要求更多的让步,直到我们彻底放弃对天华化工的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