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会觉得，我们被戳到痛处了，急了，跳脚了。”
李如玉咬着嘴唇。
“最好的回应，就是不回应。”
曲元明一字一顿地说。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这篇文章的破绽太明显了，根本经不起推敲。时间长了，自然会有人看出问题。”
“万一……没人看出来呢？”
“不会的。”
曲元明笑了笑。
“你弟弟根本没有公司，这是最致命的硬伤。只要有一个较真的人，去工商系统网站上查一查，立马就能戳穿这个谎言。而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较真的人。”
李如玉还是忧心忡忡。
“可谁会特意去查这个？”
“赵磊的对手。”
“他现在跳得越高，把自己包装成反腐斗士，盯着他的人就越多。想看他笑话，想抓他把柄的人，可不止我们。”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孟凡端着两份盒饭。
“李……李书记也在啊？我……我只打了一份饭……”
李如玉勉强笑了笑。
“没事，我不饿，你放着吧。”
孟凡把其中一份盒饭放在曲元明的办公桌上。
“书记，网上那篇文章……”
曲元明头也没抬。
“看到了。”
“那……要不要让网信办那边动一下？不要求删帖，起码压一压热度也好啊。”
孟凡急切地说。
“不用。”
孟凡急了。
“可是书记，那里面胡说八道，把李书记都扯进来了！这影响多不好！”
曲元明抬起眼。
“我说不用，就不用。你去吃饭吧。”
孟凡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两个人。
曲元明打开饭盒，是孟凡说的那份红烧肉。
李如玉又好气又好笑。
“你还真有心思吃啊？”
“天塌下来也要吃饭。”
曲元明含糊不清地说。
“不吃饱，哪有力气跟他们斗？”
李如玉没了脾气。
“元明，我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你真的过不去呢？这道坎，要是没迈过去呢？”
“过不去，是什么意思？”
“就是……省里真的信了那些举报，或者觉得影响太坏，把你从江州调走。”
曲元明沉默了几秒钟。
“如果真是那样，我也认了。”
“认了？”
“对，认了。”
曲元明放下筷子。
“我来江州快一年了，做了我该做的事，也得罪了注定要得罪的人。如果最终的结果就是被调走，那我也没有遗憾。起码，江州的老百姓会记得，曾经有个人，在这里实实在在地干过一年，解决过一些问题。”
李如玉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傻得可爱。”
曲元明笑了一下。
“傻人有傻福嘛。”
“你觉得这次，还会有福吗？”
“会的。”
他的语气无比确定。
“因为我没做亏心事，夜里睡得着觉。”
周三上午。
技术鉴定点。
张敬来得很早。
负责鉴定的技术员接过张敬递来的牛皮纸袋。
“重点看看这几张银行转账截图。”
张敬指了指袋子。
“鉴定真伪。”
技术员抽出材料，坐在电脑前，开始分析。
大概四十分钟。
技术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怎么样？”
张敬身体微微前倾。
技术员把显示器转了过来。
“组长，这几张截图，都是P的。”
“确定？”
张敬的语气很平静。
“确定。”
技术员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图。
“您看，这里，还有这里，有非常明显的修图痕迹。这些数字是后期贴上去的，边缘发虚，像素密度跟背景完全不一致。还有这个时间戳，格式是对的，但也是从别的地方截取再拼接的。做这个图的人很小心，但技术不到家，留下的破绽太多了。”
张敬盯着屏幕。
“能出书面鉴定报告吗？”
“能。我整理一下数据，下午之前就能给您。”
“辛苦了。”
张敬站起来。
他走出鉴定点，站在走廊里。
举报材料是伪造的。
这意味着，黄建国的实名举报，从根子上就站不住脚了。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黄建国，他本人知不知道这份材料是假的？
如果他知道，那性质就变了。
这是诬告陷害，是严重的政治事件，他得负刑事责任。
如果他不知道，那他就是被人当枪使了。
一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蠢货。
回到招待所。
张敬拿起桌上的电话。
“周毅，你过来一下。”
几分钟后，周毅走了进来。
“组长。”
“坐。”
张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鉴定结果出来了，材料是伪造的。”
周毅的眼睛一下亮了。
“那黄建国的举报……”
“不成立。”
张敬打断他。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出戏，是黄建国自编自导的，还是有人在背后当导演，他只是个提线木偶。”
“那……要不要立刻把黄建国叫来问话？”
周毅有些激动。
“只要一审，肯定能问出来！”
张敬摆了摆手。
“不急。”
“先把他那张网，给我查清楚。我要知道，他最近都跟谁接触，跟谁吃饭，甚至跟谁打过电话。把他背后的那个人，给我揪出来。”
周毅拿来档案，是黄建国近几天的动向调查。
“这个人。”
“胆子不大，心思也不深。让他发发牢骚可以，但要说策划这么一场严丝合缝的举报大戏，借他个胆子，他都干不出来。”
周毅点头附和。
“我也觉得。他顶多算个马前卒。”
“那谁是主谋？”
张敬问。
“赵磊。”
周毅说出了一个名字。
“市委组织部的陈康年部长那边提供了一条线索，赵磊最近跟黄建国走得很近，几次被人看到一起吃饭。”
“赵磊？”
张敬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赵立新的儿子。”
周毅提醒道。
“赵立新就是前任住建局局长，因为贪腐问题，被曲元明亲手送进去的那个。”
张敬的嘴角扯了一下。
原来如此。
子报父仇。这个动机，合情合理，也足够强烈。
“组长，那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就是赵磊在背后捣鬼，黄建国是被他当枪使了。”
周毅分析道。
“我们要不要把鉴定结果，先跟曲元明书记通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