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矛盾的枯
泥土房内。
真真交代假假一句，跟在那女人的身后走了进去，停在距离那女人三步外的位置。
那女人似有所觉，缓缓回过头来，正好露出左半边绝美的脸庞。
凤眸清冷如月，带着一丝审视与疑惑，目光落在真真身上。
若是寻常的修仙者，被这样一双绝美而又没有情感的目光注视，多少都会有些不适。
但真真乃是四阶渊泽诡君，本身就是妖魔，在乱葬岭见惯各种奇特的事物，并未感到任何不适。
“你是……”真真的语气微顿，在心中思索措辞，“什么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女人的实力不弱，体内更是蕴含两股强大的力量。
若是能弄清楚她的身份，或许就能找到那些挠门妖魔的线索，甚至可以以此为突破口，查到沙魂宗的来历。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歪了歪头。
这个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在她的身上，却显得十分不协调。
尤其是她的头旋转九十度后，看着就更加诡异。
仿佛一个提线木偶，正在调试自己的关节。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真真的身上，眼神空洞、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就像是一台机器，在扫描和分析数据，试图弄清楚真真的来意。
沉默了良久过后，她的脸上露出一抹不解之色，缓缓翻开手中的破旧小本子，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滑动。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接连翻了九页过后，她这才停了下来，轻声念出上面的内容。
“笔记第九条：面对陌生个体的提问，应当根据对方的态度，表现出礼貌或厌恶……
眼前这个陌生个体的实力强大，但却没有攻击行为，判定为善意，根据笔记第九条，应当做出礼貌回应。”
那名女子在一番自言自语过后，抬起头，对着真真，生硬地扯动嘴角，模仿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你好。”女人开口，声音依旧干涩，“我叫枯，你是谁，有什么事？”
枯？
真真微微一愣，这个女人的名字，和她的行为一样古怪。
“我叫做苏真真，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听到这个问题后，枯的眉头微皱，神色变得茫然，就像反复卡壳了那般，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那样僵在原地，眼神空洞。
显然，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一直以来，黄沙窝的村民都叫她“傻姑”，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甚至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叫做这个名字。
真真看着枯茫然不解的样子，倒也没有催促，而是探出一丝神念，想要借此机会，探一下她的情况。
真真的神念刚一进入枯的体内，便感觉到了两股截然不同，却又极其纯粹、极其庞大的力量。
第一股力量，是无尽饿枯的怨念。
那怨念冰冷、死寂，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汇聚了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所有饿死者的绝望与痛苦。
对生者充满憎恨，对食物极度渴望。
那种渴望，纯粹而疯狂，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食物，全都吞噬殆尽，才能填补心中的空虚。
第二股力量，是一种纯粹的死亡力量。
对所有生命都充满漠视，仿佛世间所有的生灵，都不值得被存在，应该化为虚无，回归死寂。
按理说，同时拥有这两种力量的存在，应该是残暴而又嗜血，对所有生灵都充满敌视。
枯在见到任何生灵时，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赶尽杀绝，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
可眼前的枯，却异常平静，不仅没有伤害任何村民，反而还会模仿人类的行为，进行‘观察’，这实在是太过反常。
生于混沌与邪恶，意识却出乎意料地不具备攻击性。
它却能仅靠一个极其微弱的意识核心，维持这两股力量的平衡，并未对这个世界产生恶念，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
这个意识核心，就像是一个新生的生命，通过观察、记录、模仿，一点点学习人类的行为，试图理解这个世界。
这个叫枯的女人，是否和挠门的妖魔、沙魂宗有所联系，真真暂时无法确定。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女人对人类暂时没有恶意，若能将其招入乱葬岭，神灵大人定会感到满意。
想到这里，真真态度更加真切，心中生出几分拉拢的念头。
她看着依旧处于卡顿状态的枯，换了个问题询问道：
“你这还在学习？”
枯点了点头，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文字。
【新观察对象：未知、强大的观察对象，对我表现出较高的好奇心，但却并无恶意，
应对方案：继续进行观察。】
真真看到‘并无恶意’和‘继续观察’的字眼后，心中念头转动，从袖子里面拿出一瓶妖灵血，递到枯的面前，笑着说道：
“这个，给你。”
妖灵血是黄泉从系统商城中购买的道具，富含灵气，可以快速恢复气血。
对于妖魔和修行者来说，还能辅助修行，是难得一遇的灵物。
对于枯来说更是如此。
她的体内，蕴含着一股对饥饿的怨念，见到灵气如此浓郁的灵物，身体猛地一僵。
她右半边干枯的骷髅脸上，那些骨质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闪烁微弱的红光，开始微微蠕动。
空洞的眼眶中，隐隐有红色的光芒闪烁，死死地盯着真真掌心的妖灵血，那是死亡对生命本能的渴望与憎恨。
但与此同时，她左半边绝美的脸庞却紧绷着，凤眸中流露出极度的渴望，想要将其一口吞入腹中。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吞噬的欲望。
她再次翻开本子，查找片刻，然后用僵硬的声音说道：
“笔记第十五条：无故接受他人的赠予，是不礼貌的行为。需要……需要询问理由。”
她抬起头，看着真真，一字一顿地问：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我需要用什么作为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