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章 越境者死!
辽阳城内的喧嚣与太尉府的灯火,似乎都与林远无关。
当徐胜下令全城掘地三尺,寻找纳哈出那批消失的宝藏时,林远已经带着肖刚和四百亲卫,以清剿元军残余为名,悄然离开了这座满是血腥与混乱的城市。
战马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冰冷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山林间特有的草木气息。
肖刚策马跟在林远身侧,脸上还带着一丝困惑。
“将军,咱们不等大将军的命令,就这么出来了?”
“纳哈出的宝藏还没找到,城里现在乱成一锅粥,咱们这时候离开,会不会……”
林远目视前方,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等?”
“等他们把辽阳城翻个底朝天,然后一无所获地看着我吗?”
肖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恍然又震惊的表情。
他张大了嘴,指着林远,又指了指身后空空如也的马车,结结巴巴地说道:“将……将军……难道那批宝藏……”
林远没有回答,只是笑意更深。
有些事,不需要说破。
肖刚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林远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近|乎于看神仙的崇拜。
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数万大军的眼皮子底下,搬空一座足以敌国的宝库。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他不再多问,只是将腰杆挺得更直,心中充满了与有荣焉的自豪。
跟着这样的将军,何愁大事不成!
一行人策马奔行了近两个时辰,在天色将明之际,终于进入了一片连绵不绝的深山老林。
这里是辽东有名的烂泥沟,山高林密,人迹罕至。
林远勒住战马,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
正是他从二阶宝箱中开出的那份【大明周边疆域全图】。
此刻,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正闪烁着微弱的光点。
纳哈出倒也谨慎,竟将自己东山再起的资本,藏在了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在一份精密的军用地图上做了标记。
若非有系统指引,就算有人拿到这地图,也只会当它是一份普通的舆图。
“原地休整,警戒四周。”
林远翻身下马,将地图交给肖刚,独自一人向着光点指示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出现了一道小小的瀑布。
水流从十余米高的山壁上冲刷而下,汇成一潭清澈见底的溪水。
林远走到瀑布前,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
冰冷的水幕从头顶浇下,瞬间湿透了他的衣衫。
然而,预想中坚硬冰冷的山壁并未出现。
他的身体穿过水幕,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漆黑幽深的洞口,赫然出现在山壁之内。
洞口两侧,还雕刻着两尊面目狰狞的狼头图腾。
密道。
林远催动内力,蒸干身上的水汽,大步走了进去。
密道很深,向下倾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和宝石特有的,冰冷而奢华的气息。
走了约莫百步,眼前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青铜大门。
大门上没有锁,只是在中央有一个奇特的凹槽。
林远打量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从纳哈出尸身上搜到的苍狼令牌,正好嵌入凹槽之中。
“咔嚓——”
一声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重达万斤的青铜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几乎能闪瞎人眼的璀璨金光,从门后喷薄而出!
林远微微眯起了眼睛。
饶是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在看到门后景象的刹那,呼吸也不由得为之一滞。
黄金。
无尽的黄金。
一座座由金砖、金条、金饼堆砌而成的金色山丘,几乎要顶到洞窟的顶部。
金山的旁边,是银山。
无数巨大的木箱被打开,里面装满了雪花花的银锭,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出晃眼的光芒。
而在金山银山之间,散落着数不清的奇珍异宝。
人头大小的夜明珠,拳头粗细的赤红珊瑚,一箱箱晶莹剔透的各色宝石,还有无数巧夺天工的玉器、古玩、名人字画……
纳哈出盘踞辽东数十年,烧杀抢掠,搜刮来的财富,几乎尽在于此!
这笔财富,别说装备一支大军,就算是再造一个国库,也绰绰有余!
林远站在宝库门口,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这些,都将成为他未来帝国的基石。
他没有再犹豫,大步走进宝库,伸出手,心念一动。
“收!”
如同长鲸吸水一般。
他面前那座小山般的金砖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被悉数收入了系统的储物空间。
林远脚步不停,在巨大的洞窟中缓缓走动。
他所过之处,无论是金山银海,还是珠宝玉器,都在他挥手之间,凭空消失。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原本堆积如山的宝库,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干净得连一粒金沙都找不到。
林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正欲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在洞窟最深处的石壁上,似乎还挂着一幅画。
他走上前去,将画卷取下。
画上画的,是一名身披重甲,手持弯刀的将军,正立马于山巅,俯瞰着脚下的万里江山。
那将军的面容,竟与高丽那位大将军李成桂,有七八分相似。
“有意思。”
林远看着画中人那毫不掩饰的野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看来纳哈出,与这位高丽权臣之间,关系匪浅。
他随手将画卷也扔进储物空间,转身大步离开了这个已经被他搬空的宝库。
当林远重新走出瀑布时,天色已经大亮。
肖刚正焦急地等在外面,看到林远安然无恙地走出来,才松了口气。
“将军,您……”
他话未说完,林远便打断了他。
“事情办完了,回营。”
林远翻身上马,语气平静。
肖刚愣了愣,看着林远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再想到那神不知鬼不觉消失的宝藏,心中对自家将军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一行人不再停留,调转马头,向着辽阳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他们还未走出这片山区,一骑快马便迎面飞奔而来。
是林远派出去的斥候。
那斥候满脸焦急,冲到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将军!”
“边境急报!”
林远眼神一凝。
“说。”
“高丽大将军李成桂,亲率一万铁骑,正向我辽东边境而来!前锋距离鸭绿江,已不足三十里!”
斥候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
高丽,李成桂?
听到这个名字,林远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纳哈出刚死,尸骨未寒,这条养在高丽的狼,就迫不及待地想来辽东这块肥肉上,咬上一口了?
肖刚脸色一变,怒骂道:“他娘的!这群高丽棒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将军,我们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回辽阳,禀告徐大将军?”
“不必。”
林远摆了摆手,脸上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徐胜他们,还在为了那点消失的金银,满城乱转。等他们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调转马头,目光望向东方的天际,声音冰冷。
“区区一万高丽骑兵,也敢来我大明边境撒野?”
“传我命令!”
林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军转向,目标,鸭绿江!”
他环视着身后那四百名气势精悍的亲卫,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他李成桂的脖子,有没有纳哈出的硬!”
……
鸭绿江畔。
冬日的江风,凛冽如刀。
宽阔的江面上,结着厚厚的冰层,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江对岸,黑压压的旌旗,遮天蔽日。
一万名身穿统一制式铁甲,手持长矛的高丽骑兵,在江边列成了数个巨大的方阵。
军容整肃,杀气腾P腾。
大军阵前,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坚毅的中年将领,身披华丽的金色铠甲,立马于一面绣着“李”字的大旗之下。
正是高丽国门下侍中,手握全国兵马大权的大将军,李成桂。
他遥望着江对岸那片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土地,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贪婪。
纳哈出死了。
明军虽然胜了,但也是惨胜,自身损失惨重。
此刻的辽东,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这,是他李成桂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他能趁此机会,占据辽东的部分土地,进可窥伺中原,退可割据一方,为他将来问鼎高丽王位,增添最重的筹码。
“大将军。”
一名副将策马来到他的身边,脸上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
“明军主力皆在辽阳,忙于清点战果,这片边境之地,空虚无比。我军只需一鼓作气,便可长驱直入,拿下铁岭!”
“没错!听闻那纳哈出的宝藏富可敌国,如今辽阳城乱作一团,说不定我等还能分一杯羹!”
另一名副将也附和道,眼中满是贪婪。
李成桂听着副将们的吹捧,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指对岸,正欲下达渡江的命令。
就在此时。
异变突生!
江对岸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黑线。
黑线迅速扩大,卷起漫天烟尘,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江边冲来。
“那是什么?”
“是明军的斥候吗?”
高丽的将领们纷纷举目远眺,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片刻之后,当那支队伍冲到近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什么大军。
仅仅只有数百骑。
但就是这区区数百骑,却带着一股仿佛要将天地都捅个窟窿的惨烈煞气!
他们胯下的战马,神骏异常,奔跑起来,竟有风雷之声。
他们身上的玄色铠甲,样式古朴,却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为首一人,更是年轻得过分。
他一身青色常服,连盔甲都未穿,只是静静地立马于阵前,遥望着这边黑压压的万骑大军,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李成桂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后的副将们,则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几百个不知死活的毛头小子!”
“他们是来送死的吗?”
“大将军,下令吧!让兄弟们冲过去,将他们碾成肉泥!”
李成桂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对岸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作为身经百战的宿将,他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
他从那支小小的队伍身上,嗅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
那是一种,尸山血海中才能磨砺出的,真正的杀气。
尤其是为首那个年轻人,他明明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却让李成桂感到一种如芒在背的战栗。
仿佛被一头来自洪荒的凶兽,给盯上了一般。
就在李成桂惊疑不定之时。
对岸的年轻人,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身后立刻有亲卫递上一张造型奇特的铁胎大弓。
他弯弓,搭箭。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李成桂身边的副将们,笑得更欢了。
“他想干什么?隔着这么宽的江面,想|射箭吗?”
“别说射中人,他能把箭射过江,就算他厉害!”
然而,他们的笑声,在下一刻,戛然而生。
只见那年轻人手中的铁胎弓,被拉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满月!
弓弦之上,那支看似普通的狼牙箭,竟发出了“嗡嗡”的轻鸣,箭尖之上,仿佛有寒光在流转!
“咻——!”
一声刺耳到极致的破空声,撕裂了空气!
那支箭,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光,跨越了数百步宽的江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激|射而来!
它的目标,不是任何人。
而是李成桂帅旗之下,一块一人多高的巨大界碑!
界碑之上,用汉隶刻着两个鲜红的大字——大明。
“轰——!!!”
一声巨响!
那支狼牙箭,竟带着一股沛莫能御的恐怖力量,狠狠地钉在了坚硬的花岗岩界碑之上!
整个界碑,从箭矢钉入点开始,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
下一刻,在数万高丽骑兵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块代表着大明国威的界碑,轰然爆碎!
无数碎石,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在冰面上砸出一个个窟窿。
死寂。
整个鸭绿江畔,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高丽士兵,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化为一地碎石的界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
一箭碎碑!
隔江数百步,一箭碎碑!
李成桂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握着剑柄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滚雷一般,从江对岸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越境者,死!”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然的杀意。
仿佛是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
李成桂身后的万名铁骑,竟被这四个字,和那惊天一箭,震慑得人马皆惊,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仅仅是半步,却让整个大军的气势,为之一泄。
李成桂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进?
他不敢。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的大军敢踏上冰面一步,对面那个怪物,就会带着他那四百名如同地狱恶鬼般的亲卫,冲过来将他们撕成碎片。
退?
他刚刚还在万军之前夸下海口,如今被人家一箭就吓得退兵,他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身边的一名副将,颤抖着声音,为他递上了台阶。
“大……大将军……我……我等只是奉命巡视边境,如今已探明情况,明军虽主力不在,但边防依旧严密,我等……我等还是先行回禀大王,再做定夺吧?”
“是啊是啊!”另一名副将也连忙附和,“我军远来疲敝,不宜浪战!不宜浪战啊!”
李成桂心中如蒙大赦,但脸上依旧强撑着,做出一副不甘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对着江对岸高声喊道。
“对岸的明将听着!”
“我乃高丽大将军李成桂!此番前来,只为巡视我国疆界!”
“念在尔等初定辽东,不易生事,今日暂且退去!”
“望尔等好自为之,切勿犯我疆界!”
说完,他也不等对面回话,便猛地一拉马头,动作干脆利落。
“全军,撤!”
仿佛是怕对面反悔一般,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万骑大军,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调转方向,灰溜溜地向着高丽腹地撤去。
江对岸。
看着那仓皇而逃的背影,林远的亲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嘲笑。
“哈哈哈哈!跑了!那帮棒子被将军一箭就吓跑了!”
“一箭退万骑!将军威武!”
“什么狗屁大将军,我看就是个软蛋!”
在一片欢呼声中,林远却只是平静地收起了手中的大弓。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得色,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arle的,惋惜。
“可惜了。”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身旁的肖刚一愣。
“将军,可惜什么?”
林远看着李成桂大军远去的方向,目光深邃。
“可惜他没有过江。”
“否则,今晚的军功簿上,又能多一个异国大将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