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一跑,西北军右翼空虚,后方也门户洞开——恰似一口大锅,锅底突然破了个大洞。
奉军敏锐地抓住这一破绽,迅速全线压上,从正面发起猛烈攻击,攻势锐不可当,如同破竹之势。
瞬间,西北军阵脚大乱。
士兵们找不到长官指挥,长官们也看不到军旗所在,机枪阵地上无人补给弹药,防线转眼间就崩塌了一半。
冯玉祥听闻韩复渠和石友三叛变逃亡的消息,当场怒摔手中茶碗,抄起桌上的裁纸刀,狠狠朝墙上劈去,怒吼道:“这两个混蛋!我定要亲手宰了他们!”
鹿钟麟满头大汗地进来报告:“大帅,奉军已经突破我们的右翼防线,到下午时,全线都开始动摇……恐怕今晚都撑不过去了,您得赶紧想办法啊!”
“什么?十几万的西北军,竟然打不过几万奉军?”冯玉祥双眼瞪得滚圆,如同铜铃一般。
鹿钟麟咬了咬牙,说道:“要是石友三、韩复渠不临阵倒戈,属下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定能坚守住!可他俩这一走,右翼完全暴露,后方又没兵力阻挡——奉军只要绕个圈子,从后面包抄我们,那全军都得葬送在此啊!”
冯玉祥气得一脚踹翻椅子,声音都因愤怒而变得沙哑尖锐:“石友三!韩复渠!这两个混账肯定是收了奉系的钱!老子要是抓住他们,扒皮抽筋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鹿钟麟气得牙关紧咬,忍不住破口大骂:“原本这场仗,咱们绝对能把奉军打得落花流水,成功扳回局势!”
然而就因为那两个背叛的家伙,活生生把整个局面搅得一团糟。他胸口仿佛被巨石堵住,气得直想踹墙。
“报——!”
“大帅!奉军突然袭击了呼伦贝尔!此刻他们正朝着包头方向急速赶来!”一名作战参谋慌慌张张地冲进屋,帽子歪在脑袋一侧,连话都说得气喘吁吁。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冯玉祥听闻,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三天前!他们悄悄潜入呼伦贝尔,顺手端了咱们的电台,还剪断了通往包头的电话线——消息根本就没能传出来!”
“糟糕!”
冯玉祥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算时间:三天前动手,呼伦贝尔距离包头不过二百多公里。步兵全力急行军都能赶到,更何况奉军还动用卡车运兵,速度比兔子还快!
“大帅!包头可是咱们的总部,是粮草、弹药的储备地,更是后勤保障的核心!一旦失守,部队连干粮都没得吃,炮弹打一颗就少一颗!得赶紧调兵回防,死守包头啊!”鹿钟麟急得不停地跺脚。
“晚了。”
冯玉祥声音低沉,脸色黑得像锅底。在这行摸爬滚打半辈子,他岂会不明白局势?奉军拿下呼伦贝尔的那一刻,必然会全速向包头进发。说不定——此刻包头城头,已经飘扬着奉军的旗帜了。
“吴行这老狐狸,手段太狠辣了!一边让陕甘宁的奉军在正面死死咬住我们,一边调直隶的精锐绕到北线,从背后偷袭;还派人暗中收买石友三、韩复渠,在背后狠狠插一刀!晋绥那帮人也是可恶,只会煽风点火,关键时刻却不出力!”冯玉祥越说越气,猛地一拳重重砸在桌上。
“大帅,现在该怎么办?”鹿钟麟一听包头恐怕保不住,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在心里盘算着撤退的事儿,可嘴上却不敢明说。
“现在的形势……往前冲,正面的奉军马上会压过来;往后撤?包头一旦失守,后路的奉军转头就会攻击我们后背,前后夹击,咱们就会被包饺子!”
“进也死,退也死。”
冯玉祥一眼就看穿了这绝境。他万万没想到吴行如此心狠手辣:一边拉拢内奸,一边端掉老巢,毒计连环,丝毫不留活路。
“大帅,既然没了活路——那就拼出一条生路!”鹿钟麟咬了咬牙说道。
“你有什么主意?”冯玉祥抬眼看向他。
“留下三个师坚守前线,拖住正面的奉军。主力部队马上掉头,从朔州进入山西!先保住兵力,缓过这口气,等风头过去再图谋东山再起。”
鹿钟麟心里清楚:这盘棋,早就没救了。没人能伸出援手,只能靠自己拼命。
“你是说……退到山西去?”
冯玉祥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回想起半个月前刚从苏俄归来,还在归绥举行了一场热热闹闹的誓师大会,红旗招展,喊杀声震天。
这才过了几天?
绥远的地盘眼看就要丢光。
这辈子头一回吃这么大的亏——部下叛变、前方有敌、后方起火。山西是阎锡山的地盘,奉军再嚣张,也不敢在人家家门口放肆。
咱们过去作为客军,借块地方喘口气,保存点实力,等待机会。
这话实事求是,句句在理。
可惜——
冯玉祥根本听不进去。
他咽不下这口气,也无法接受队伍就这样土崩瓦解。
思索良久,他突然用力一挥手:“传令!全线放弃阵地,所有部队掉头,朝着正面奉军——给我全力冲锋!”
“咱们人多,是他们的两倍!枪炮全是新换的苏式装备,拼一把,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鹿钟麟张了张嘴,愣住了。
奉军的实力他早就见识过:大炮轰鸣起来,大地都跟着颤抖;坦克装甲车在草原上横冲直撞,就像切豆腐一样轻松,直接戳中要害。而西北军呢?连一辆坦克都没有,只有骑着马挥舞大刀的弟兄——难道真要用马刀去砍铁壳子?
更糟糕的是,从侧翼杀来的直隶奉军,恐怕已经拿下包头,正掉头合围。前后一堵,西北军就得被全歼。
“大帅……要是冲不垮怎么办?”鹿钟麟低声问道。
“冲不垮?”冯玉祥苦笑着,“那就听天由命吧。”
他自己心里明白,这哪里是冲锋,分明就是闭眼往悬崖下跳。
“……是。”鹿钟麟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出门,去传达最后的进攻命令。
六月二十六日
绥远
鄂尔多斯地区这边,冯玉祥的队伍刚到,脚跟还没站稳,奉军就气势汹汹地杀上门来,双方直接短兵相接。
鄂尔多斯到乌审旗这片区域,方圆百里瞬间炸开了锅——炮声震耳欲聋,喊杀声一阵接着一阵,如同滚滚惊雷般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