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看她看了多久。
她睡着的样子很好看。
睫毛垂着,鼻翼微微翕动,呼吸很轻很好闻。
嘴唇有一点翘,粉嘟嘟的,让人忍不住想上嘴亲。
他一直觉得她像布偶猫。
软软的,白白的,漂亮得不像真的。
安静的时候让人想捧在手心里,醒了就到处跑,抓都抓不住。
刚刚她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蹭得她难受?
他心里哼了一声:小骗子。
明明每次蹭她的时候,她都挺着腰往他那边凑,享受得要命。
他盯着她的嘴唇看了好几秒,想起以前吻她的时候,她是怎么咬他、推他、最后又搂着他脖子不放的。
他喉咙动了一下,偏过头,把脸凑到她面前,近得能数清她有多少根睫毛。
她的呼吸扑在他脸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
他屏住呼吸,怕自己的气息把她弄醒。
他抬起手,隔空描她的轮廓。
从眉心开始,沿着鼻梁往下,到鼻尖,到嘴唇。
他的手指悬在她皮肤上方,差一点点就碰到,但没有碰。
他怕碰了她会醒,醒了会走,走了他找不到。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眉形慢慢画,她的眉毛细细弯弯的,像新月。
他在心里默念:我的。
手指移到她眼睛上,沿着眼睑的弧度画了一圈:我的。
鼻梁:我的。
嘴唇:我的。
每描一遍,就在心里默念一遍。
这些,这些,都是我的。
他描了很久,久到手指酸了,才停下来。
他看着她,忽然很想把她叫醒。
想问她一万个问题。
比如你还爱我吗?你还离开我吗?你梦里有没有我?
但他忍住了。
他怕把她叫醒,她醒了看见他睁着眼,第一句话会不会是“你什么时候醒的”?第二句会不会是“既然醒了,我们谈谈离婚的事”?
他不敢,他害怕,他甚至不想让她知道他醒了。
如果知道,她又跑怎么办?
他没办法再活一次。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她手边。
然后他开始调整呼吸,慢慢的,一下一下的,跟她的频率对齐。
她吸,他吸。她呼,他呼。
肺同时起伏,同时扩张,同时收缩。
那一刻他觉得他们是连体婴,是同一颗心脏分出来的两个腔室。
不能分开。
分开他就会死。
......
方巧兰最近在吃降压药。
自从知道自己那稳重听话的长子为了一个女人,去把人家老公刺激到车祸重伤,然后自己也一蹶不振、班也不上、家也不回的时候,她觉得这个世界都疯了。
最要命的是,小儿子也神神颠颠的,总缠着她问“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温越还在守着吗?”“孟聿礼那个王八蛋什么时候回家?”
方巧兰被他问得肝火旺盛,忍无可忍地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盼着妈早点死?啊?天天问这些,是想把我气死换一个妈是不是?”
孟聿风赶紧摆手:“怎么会啊妈,别瞎说。”
“不想我早死你就别说这些话来刺激我!别跟你哥似的。”方巧兰按着太阳穴,头疼得厉害。
孟聿风不服气:“我怎么能跟那王八蛋似的?我跟他完全不一样。”
孟聿风一想起大哥把自己心上人藏了一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在他面前演戏, 就把他当个傻狗一样溜着玩, 气得牙根直痒。
只骂他王八蛋都算轻的了!
他被承彦哥揍成这样一点都不冤!
“你对你哥说话客气点!什么王八不王八的!你赶紧给我滚,别在这里烦我!”说完,方巧兰又多嘴问了一句:“而且你们哪里不一样?你不也惦记着人家老婆?”
“我就纳了闷了,她是给你们下蛊了还是怎么样?就这么好?把你们兄弟俩迷得团团转?”
孟聿风一听这话,来劲了,认认真真地解释起来:“哥是想霸占温越,我不同啊——我可以睡她和承彦哥中间。他俩我都喜欢,都能接受。”
他掰着手指头, 一脸陶醉地给方巧兰描绘起那幅和谐美满的蓝图:
“一三五把她留给承彦哥, 二四六归我, 星期天咱们仨团聚, 甚至还能叫上大哥一起搓麻将。”
“四个人凑一桌, 多热闹啊!”
方巧兰手里的水杯差点没端稳。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像在看一个未进化完全的奇特生物。
张嘴想骂,不知道从哪骂起;想打,手抬起来又放下。
她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欠了这两个儿子的,这辈子来还债。
“聿风,”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孟聿风眼睛一亮,凑过来:“带我去医院是不是?”
方巧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是。但不是去看你想看的。”
“那去哪儿?”
“精神科。”
孟聿风愣了一下,随即嚷嚷起来:“妈!我又没病!”
方巧兰已经不想跟他说话了,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正好压压心头的火。
孟聿风还在旁边絮絮叨叨, 说什么“我是认真的”“我真的很喜欢她”“我的爱很宽广”, 方巧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在想一件事——下午去精神科, 是挂一个号还是挂两个?
方巧兰正郁闷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孟静婉下来了,神色郁郁,像几天没睡好觉。
方巧兰看着她那副样子,已经没力气哄了。
她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迟早短命。
她直接转身想走。避开这三个专门盯着别人丈夫、别人妻子的子女。眼不见为净。
“妈。”孟静婉叫住她。
方巧兰脚步一顿,没回头。
“承彦那边......你有消息吗?”
果然!
方巧兰闭了闭眼。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女儿那张苍白忧郁的样子,看着小儿子那副跃跃欲试、不知死活的表情,脑子里又闪过老大那张生无可恋、创翻全世界的脸。
她忽然捶起自己的胸口,一下接一下,捶得咚咚响。
“我怎么还没死!怎么还没死啊!”
孟聿风吓坏了,赶紧冲上去拉住她的手:“妈!妈你干嘛!别这样!”
方巧兰被小儿子按着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喘气,“我上辈子是刨了谁家的祖坟,这辈子生你们三个来讨债!”
孟静婉跟孟聿风都没敢接话。
方巧兰坐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推开孟聿风的手,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妈......”孟聿风叫她。
她没回头。
“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你们没妈。”
她走进卧室,重重地将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