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反应越热,她越上劲,日程表密得像蚂蚁排队,连喘口气都要掐点。
路演排期从早八点到晚十一点,中间只有十五分钟吃饭时间。
她坚持每场互动至少留三十分钟,亲自回答粉丝提问,帮老人调整座椅,替小朋友擦掉脸上的汗。
工作人员劝她留点体力,她说:“观众等了这么久,不能让他们白来。”
结果呢?
某天刚结束一场路演,在影院后台搞完互动,她身子一晃,眼前一黑,直接软倒在地。
她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签完的海报,笔滚到台阶下。
现场乱作一团,有人喊医生,有人拿水,有人想扶她起来,却被她轻轻推开,只来得及说一句:“别告诉傅知遥……”
话没说完,就彻底没了意识。
……
签约仪式正开到紧要关头。
主持人刚念完第三项条款,台下掌声还没落定。
所有镜头、所有目光,齐刷刷对准台中央的傅知遥。
他低头落笔,签名收尾那一划干脆利落,刚抬手准备跟对方握手。
杨帆人还没站稳,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就一头撞进现场,嗓音劈了叉:“傅总!太太晕了!现在人在第一人民医院!”
就这一句,傅知遥脸上那层惯常的沉稳,像玻璃似的,“咔”一下裂了缝。
他迅速跟合作方握了下手,只压着声说了句“抱歉,失陪”,转身就往出口走。
他冲进医院时几乎没停步,推开走廊门那一瞬,就看见谢时砚背靠着墙站着,死死盯着治疗室那扇紧闭的门。
“说!到底出啥事了?”
傅知遥声音低得发哑,几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他几步上前,一把揪住谢时砚的衣领,指腹死死压进布料缝隙里。
“她昨天还在跟我视频,说想吃酸梅,一边嚼一边笑,眼睛弯着,说话带气音,活蹦乱跳的,怎么今天就倒了?!”
谢时砚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滚,眼里翻腾着说不出口的东西,眼眶微微发红,刚要张嘴。
“咔哒。”
治疗室门开了。
医生拿着病历本走出来,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平静:“请问,哪位是洛舒苒女士的丈夫?”
傅知遥松开手,大步上前,站定,嗓音清晰有力:“我是。”
医生推了推眼镜,神情认真:“你太太怀孕十周了,你不清楚这个情况?”
傅知遥愣在原地,喃喃出声:“……怀孕?”
“刚怀上没多久就东奔西跑,通宵录节目、赶直播、连轴转三天没合过眼,现在裤子里都见红了。这是孩子在喊救命呢!”
医生眉头拧紧,声音陡然拔高,“你当人家是铁打的?平时就不能盯紧点、多搭把手?不能提前问一句她累不累?疼不疼?难受不难受?”
傅知遥脑子“嗡”一下炸开,足足愣了半分钟才缓过劲儿来。
“我老婆……她现在到底咋样?”
“胎儿不太稳,有先兆流产迹象,得住院盯着,赶紧去缴费办手续。”
医生把单子往他手里一塞,扭头就钻进了诊室。
谢时砚几步走到傅知遥跟前,浅蓝西装袖子和前襟上全是洛舒苒蹭上的血渍。
她一倒地他就觉得不对劲,再一看那血色,心里咯噔一下,八成猜中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衬衫袖口,又抬眼看向傅知遥,声音沉下来:“她自己好像都不晓得肚里揣了个娃。”
傅知遥脸色唰地白透,嘴唇直哆嗦,张了好几次嘴,硬是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他低头盯着自己手上残留的一点血痕,指尖冰凉。
洛舒苒最近确实怪怪的。
动不动就掉眼泪,说困得睁不开眼,腰酸得直不起身,闻到油烟味就干呕。
其实早该起疑:她上个月明明说来事儿了,可那“大姨妈”拖了整整三十天,颜色淡、量又少,还只来了两天。
她当时随口提了一句“这次不太准”,他也没当回事,只点头应了声“哦”。
后来翻日历才想起来,她上一次月经是二十三号来的,这次按理说该在二十二号左右来,结果拖到下个月二十二号才断断续续见红。
两人压根没避孕,以前也这样拖过,他也就跟着糊弄过去,还安慰自己:“哎,女人嘛,经期乱点很正常。”
他们从没刻意算过排卵日,也从未备过孕,更没做过基础的生理周期记录。
他记得有次她半夜胃痛,他煮了姜糖水端过去,她喝完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再说那几天,他记得清清楚楚,是排卵后好几天,应该妥妥的安全期。
他查过手机备忘录,她上次排卵试纸转阳是七号晚上,之后连续三天强阳,八号、九号、十号都有同房。
十一号开始试纸颜色变淡,十四号就彻底转阴。
十六号出差去英国,十八号开机,二十号她在片场捂着肚子蹲了半分钟,说是吃了冷食。
他递了热水瓶过去,她接过去暖着小腹,笑着说“没事”,他便信了。
他后悔得肠子打结。
后悔没翻她包里那盒被撕开过的验孕棒,后悔没看见她悄悄删掉体检报告的短信提示,后悔没留意她早上干呕后迅速关紧的浴室门。
要是当时别光听她一句“没事”,非要拉她验个血、照个B超。
哪怕只是蹲厨房给她熬碗热粥、劝她歇两天……
事情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傅知遥闭了闭眼,攥紧拳头又松开,声音哑得厉害,但尽量稳住:“谢了,多亏你把她送进来。”
谢时砚摆摆手:“甭提这个,她是我片场搭得最顺的伙伴,也是真朋友。”
“后头的事,我来兜着。”
他抬眼看了傅知遥一眼,“热搜那边,你自己掂量怎么压。”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已经让法务把今天所有跟拍视频原件收走了,原片硬盘锁在保险柜里。”
傅知遥点点头,补了句:“你身上全是血,先回家换身衣服、洗个澡吧。”
谢时砚没啰嗦,只轻轻一点头,转身走了。
傅知遥亲手给洛舒苒挂了号、交了费、领了腕带。
他填信息时字迹工整,姓名、年龄、身份证号、过敏史。
最后一栏他空着,只写了“暂无”。
本来想转去高端私立医院,转念一想,搬来搬去颠簸,怕她受不住,干脆直接订了最好的特需病房,请护士加急安排床位,先住一晚,看看胎心稳不稳,再定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