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宝媛随着嬷嬷匆匆赶到松鹤堂时，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的。
她不知道老太爷突然这么郑重其事地找她是为了什么，小姑娘一路还在琢磨自己最近好像都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啊？
进了屋，只见陆老太爷依旧靠在躺椅上，手里盘着那两颗核桃，神色看不出喜怒。
“爷……爷爷，您找我？”陆宝媛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一张笑脸绷得紧紧的。
老太爷听到声音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小孙女身上，开口道：“丫头，你与那位沈家姑娘很投缘吗？”
陆宝媛一听是问沈昭月，又愣了愣，点头道：“是啊，爷爷，沈姐姐人可好了，又温柔又厉害！”
“嗯。”老太爷慢悠悠地应了一声，沉吟片刻，似闲聊般继续问道，“那你大哥……他和沈家姑娘是如何熟识的，你知道吗？他俩，瞧着倒不像是刚认识啊。”
但这个问题可把陆宝媛问住了。
小姑娘歪着头仔细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道：“具体怎么认识的我也不太清楚呢，但是……”
她说着似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突然凑近了老太爷，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秘密般兴奋道：“爷爷，您敢信吗？昨天在广丰楼，大哥居然亲自给沈姐姐盛杏仁酪，还用手背试了温度呢！我当时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呀，您瞧见过大哥什么时候对哪个姑娘这样的吗？”
陆老太爷盘核桃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又更深沉了几分。
他便继续引导小孙女：“哦？那你可知，他们私下……关系如何？”
“私下？”陆宝媛努力回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我就更不知道了，不过我看沈姐姐对大哥，好像……挺客气的，还有点怕他似的。”
她实话实说，也并未添油加醋。
老太爷听了，不再多问，只挥了挥手笑道：“行了行了，没事了，去陪你那些姐姐们吧。”
陆宝媛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也没多想便退了出去……
等她匆匆赶回院子时，沈昭月已经起身准备告辞了。
“沈姐姐，你怎么就要走了？”陆宝媛连忙上前拉住她，“用了午膳再走吧？我让厨房去准备吃的。”
沈昭月连连婉拒：“不了，今日确实叨扰久了，老太爷那边也诊治完了，我该回去了。再说，小弟还在等我回去用膳呢。”
她说的本是推辞之言，没想到陆宝媛却当了真，立刻道：“那有什么，我派人去府上说一声，或者请你弟弟也一起来府上用膳便是！”
陆宝媛这会儿还以为沈昭月口中的“小弟”，就是个普通的小男孩儿。
沈昭月真是有些怕了小姑娘的热情，拚命摆手：“不必麻烦，真的该走了，下回你若得空，咱们再好好聚。”
陆宝媛见她去意已决，虽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头，亲自将她送出了府。
可等两人一起走到陆府大门前，沈昭月却被外面的人影晃得愣了愣。
只见门外不远处，披着一件墨蓝色斗篷的沈鹤征正静静地立在马车旁。
冬日的天光清淡如水，细雪又零星飘起，落在他肩头，衬得他身姿清瘦，面容如玉。
他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了，见沈昭月出来，清冷的目光便投了过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小征？”沈昭月惊呼，“你怎么来了？”
沈鹤征走上前，先是对陆宝媛客气地点了点头，然后才看向沈昭月道：“见你久久未归，便顺路过来看看。”
他自然不会承认，是特意绕到陆府来接她的。
而一旁的陆宝媛也愣在了原地。
她没想到，沈昭月的弟弟竟是大名鼎鼎的沈公子！
记忆中，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沈鹤征的模样。
之前要么是远远一瞥，要么就是看他与自家二哥斗嘴，总是匆匆忙忙地看不真切。
此刻在晴朗的雪光中，只见沈公子眉目如画，气质清冷，虽身形略显单薄，但那通身的书卷气与眉宇间的孤高，真叫人难以忽视。
小姑娘不禁看得有些怔住了，心跳都莫名快了两拍，脸颊也微微发了热。
直到沈鹤征的目光淡淡扫过来，陆宝媛才猛地回过神，慌乱地垂下眼帘，颤着声音寒暄道：“沈、沈公子是来接沈姐姐的啊？”
沈鹤征对她这突然的问题有些莫名，但还是疏离笑道：“舍姐叨扰贵府了。”
“不叨扰不叨扰！”陆宝媛连忙摆手，偷偷抬眼又看了他一下，小声道，“我很喜欢和沈姐姐闲聊的……”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稳重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都站在这儿做什么？”
几人回头，只见陆连璋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
他目光扫过门口的三人，在沈鹤征身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了沈昭月脸上。
“陆大人。”
沈鹤征一看到陆连璋，神色都淡了几分，却碍于沈昭月在场，他还是不太情愿地打了个招呼。
陆连璋亦是淡淡点头应了一声，然后他便问沈昭月：“明日何时过来施针？祖父服药的时间需与你施针配合。”
他这话问得极其自然，仿佛沈昭月明日再来陆府是特别理所当然的事。
但沈昭月还没回答，沈鹤征却微微蹙眉，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沈昭月挡在身后些许，不太客气道：“家姐明日是否有空，还需回去再……”
“小征。”可沈昭月却当机立断地打断了沈鹤征的话，又仰起头对陆连璋说道：“若是老太爷起得早，我明日辰时再来，若是起得晚，那就过了晌午。”
患者最大，医者不怠，这是师父教她的行医之道。
陆连璋看了沈鹤征一眼，嘴角微扬道：“辰时即可。”
“好。”沈昭月也很爽快，“那明日辰时，我自己过来，不用劳烦陆大人安排人来接了。”
担心这两人话不投机又要吵起来，沈昭月说完就拉着沈鹤征往马车那里走。
陆宝媛站在陆连璋身侧，呆呆地望着那远去的马车，还有些没回过神。
而陆连璋负手立在门前，看着马车消失在日光中，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臭小子，护得倒是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