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顺着他肩颈慢慢滑至衣领处,食指挑开了第一颗盘口。
纵使谢陌白阅女人无数,也禁不住这样的挑逗。
他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放得开的官宦小姐,也正好给他憋闷的心情一个很好的发泄口。
脚下一转,双双倒进床榻。
纱帐悠然落下,掩盖了交叠的身躯,和一室的旖旎!
再一次来到孤院,沈瑶光才知道,这是私牢。
是顾渊设的一间专门关押处置一些特殊人物的牢房。
这一次,顾渊直接带着她走进了那间铁门。
原来里面全都是牢房,且全都是封闭的,只门上留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窗口,应该是方便送饭用的。
刀奴在前面引路,却总是偷偷的看着她笑。
笑得沈瑶光汗毛直竖,尤其是想起他剥皮的样子,只觉得他像是一只恶鬼,盯上了替身。
顾渊察觉到沈瑶光的异常,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刀奴,语气不悦的道:“钥匙给我,你出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骤然被呵斥的刀奴只觉莫名其妙,却也不敢违背命令,恭恭敬敬的将钥匙交出去,一溜烟的就没了踪影。
“你怕他?”
沈瑶光抿了抿唇,摇摇头:“不怕,只是会有点不舒服。”
顾渊点了点头,他明白是小姑娘心里有了阴影。
此刻的他心中无比懊悔,若是早知今日,他绝不吓她。
打开最里侧的牢门,将手中的食盒递给她,自己则等在了门外。
沈知恩蜷缩在角落里,身上交错着各种伤痕。
鞭伤,烫伤,棍伤,刀伤……
膝盖处大约是跪在了钉板上,血糊糊的一片。
曾经最讲究体面,从来都是衣着光鲜的人,此刻衣衫褴褛,头发散乱,狼狈至极。
沈瑶光眸光暗了暗,这些伤都曾在她身上体验过,她知道有多痛。
牢房里十分昏暗,忽然照进的光亮,让他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下意识的抬起胳膊挡住了眼睛,同时哆嗦着往后退。
沈瑶光踏进牢房,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父亲!”
她声音轻柔,就像前世无数次的呼唤一般无二。
沈知恩听得这熟悉的声音,意识到不是狱卒要将他拖出去用刑,顿生欣喜。
“瑶光!”他抬起头,忍着疼痛朝着沈瑶光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急切的道:“我就知道,你是最孝顺的。”
沈瑶光平静的看着他,打开食盒,将里面的菜肴一一拿出来摆在地上。
“这是我亲手做的。”沈瑶光说:“万福肉,水晶脍,山鸡鱼翅羹三鲜球,还有这玉子糕,都是父亲爱吃的。”
前世,这些菜都是她特意为了沈知恩学的,为了做出让他满意的味道,她的手上,满是烫伤。
饿了一天一夜,他连口水都没喝,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此刻看见这些,恨不得马上扑上去,却还要端着面子,假装优雅。
可那不间断的往嘴里塞的动作,却出卖了他。
吃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道:“你哥哥姐姐呢?他们去哪儿了,怎么也不同你一起来接我?”想了下又道:“不来就不来吧,也对,毕竟在牢中关了一天,他们定然是忙碌着为我接风洗尘。”
说着又不悦的控诉:“为父可是遭了大罪了,他们对我用刑,你看看我这身上被打的,无一块好皮肉。
瑶光,你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们,把他们都杀了,为父亲报仇。”
“对了,你带衣服来了吗?我得换身衣服,不然这副样子出去,定叫人笑话。”
说着朝着沈瑶光的身后看去,见再无其他东西,顿时板起脸来,训斥道:“你怎么回事,做事永远都这么没脑子,赶紧回去给我取干净的衣裳来,不不不,你还是在家干活吧,让你哥哥姐姐来就行了。
记得,一定要办的隆重体面,扎上十里爆竹,好好的去去晦气。”
沈知恩一边说,一边大快朵颐,嘴里塞的说话都含糊不清的。
沈瑶光拿出从街上撕下来的断亲书递过去:“父亲看看这个。”
沈知恩不耐烦的接过,在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不可置信瞪大了双眼,声音带着颤抖。
“这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是你,你记恨我疼爱念念,所以弄了这么一张东西来,你想骗取我的感情,沈瑶光,你做梦。”说着,将那张断亲书撕得粉碎。
一脚踹翻了地上的饭菜,扬手朝着沈瑶光的脸上打来。
同一时刻,一道朱红的身影自门外闪了进来,截住他的手。
咔嚓~
牢房里响起沈知恩杀猪一般的哀嚎。
他抬起头,看着目光阴沉的顾渊,顿时又打了个激灵。
他不敢对顾渊说什么,瞠目欲裂的看着沈瑶光:“你这个孽障,竟敢让别人折断我的胳膊,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父亲还是积些口德吧,以免到了地狱还要受拔舌之苦。”
“你说什么?”
“我说,这一顿饭,是我念在父女一场,送你的断魂饭。”
沈知恩拧眉,他感觉到腹中灼烧的厉害,全身像是被数以万计的蚂蚁啃食。
意识到毒性发作,顾渊将人甩开。
沈知恩趴在地上,颤抖着手指指着沈瑶光:“你,你敢弑父?”
“父亲。”她声音平淡无波:“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吗?还记得我叫第一声父亲的样子吗?”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可如今你落得如此境地,你最疼爱的儿子,女儿,都忙着与你断绝关系,生怕受到牵连,只有我,还肯来送你一程。
我不妨告诉你,原本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你最最疼爱的沈念慈,亲自将你的罪证送到了太子的手上。
若非我心善,还念着一丝父女情份,你万不可能得到一个全尸。”
沈瑶光看着这个男人,前世今生,他虽然苛待她,却对那兄妹三人极其疼爱。
甚至为了让沈念慈成为独一无二的沈家小姐,多次想要杀了她。
他对沈家三兄妹,毫无保留的付出。
她也曾羡慕他们之间的父子之情,以为他们之间的亲情坚不可摧,无法融入。
所以她当了那么多年的局外人,却依然那般向往。
“父亲,我可怜你,你这一生,始终活在欺骗与背叛里。”
被戳穿了自己的不堪与肮脏,沈知恩恼羞成怒。
蚀骨的痛,让他的身体开始不停的抽搐。
可他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他知道,沈瑶光恨毒了他。可偏偏又是她留给了他最后的体面,让他不至于身首异处。
他当然知道,这并非是沈瑶光大发慈悲,而是杀人诛心,叫他死都不能安宁。
终于,一口鲜血喷出,他疯了一般放声大笑。
“沈瑶光,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因为,你娘她就是个不要脸的荡—妇,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你是个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