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前安阳王妃还在。
刚生下顾云召不久,戎狄的一小支队伍扮作土匪,进入怀柔烧杀抢掠。
顾炎武从边疆回来,正巧遇上,将戎狄贼子全都剿灭。
张柳那时还是怀柔的县令,设下宴席。
顾炎武喝醉了,不知怎的将伺候她的一个婢女拉上了床。
事后,他睡着了。
那婢女不敢声张,悄悄的走了。
那枚翡翠玉扣就是在慌乱之中扯掉的。
第二日醒来,顾炎武没提这茬,张柳便也没说。
反正睡了婢女又不收房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直到前些日子,珠珠拿着信物找上门,他才知道那婢女为顾炎武生下了一个女儿。
而他那晚,也醉的一塌糊涂,进了卧房时,床榻上躺着一个貌美的女子。
其实原本是叫人寻来伺候安阳王的,但不知怎么送错了房间,阴差阳错,一切,发生的那么理所当然。
酒醒后,才知是沈知恩的妻子。
后来又得知她怀了身孕,本想一早就认亲的,但是沈知恩不答应。
他说这种事不光彩,又以官声威逼利诱他不得不放下认亲的念头。
一切,都有理有据。
老太妃闻言,眉头紧锁,她怒骂沈知恩是个畜牲,竟然做出将妻子送至他人床榻的事来。
复又握住沈瑶光的手安慰:“好孩子,莫要把这事放在心上,你既然进了王府,就是王府的姑娘,一辈子都是。”
沈瑶光此刻倒不担心自己,她心疼娘亲,她最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还这么的突然。
这是封印多年的伤疤,如今就这么被揭开,她该如何自处?
爹爹会不会介意?
就算爹爹可以不在乎,那娘亲能不能过得了心里的那道坎?
若是娘亲离开,她,也必然不会留下。
什么父亲不父亲的,她只有娘亲,只要娘亲。
“妹妹!”
随着一声急促的呼唤,顾云召跑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神色紧张,胸膛起伏的厉害。
身上还穿着士兵的衣服,脏兮兮的,一看便知道是急着赶回来的。
“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老太妃嗔怪的白了他一眼:“把气喘匀了再说话,不知道还以为天塌了。”
顾云召浑不在意,抬起胳膊用袖子蹭了蹭脸上的汗水。
“到底怎么回事?父亲怎么突然冒出来个劳什子女儿?”
“我已经派人给你父亲去信了,一切还等他回来才能定夺。”老太妃悻悻的说道。
“肯定是假的。”顾云召声音提高了几度,“那个什么猪啊狗的,反正我不认,我就只有瑶瑶这一个妹妹。”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要我说,就是有人故意编故事骗咱们王府的富贵。”
说着跑到沈瑶光的身边,蹲下身,像个忠诚的哈巴狗似的,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妹妹别怕,三哥我挺你,谁要是敢欺负你,三哥揍死她。”
说着还挥了挥自己那沾了泥土的拳头,完全一副忠诚拥护的姿态。
沈瑶光原本郁闷的心情,倒被他给逗笑了。
拿出帕子帮他擦去拳头上的泥土,“三哥最疼我了。”
沈瑶光一笑,顾云召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这是三哥在附近的镇子上搜罗的东西,都是特色。”
他解开束在袖口的绦带,从里面倒出一堆上了色的泥人。
又在怀里掏啊掏,掏出了手工缝制的布娃娃和一堆木头雕刻的十二生肖。
接着,又把手伸进靴子里摸索了片刻,拿出一个画着星星的拨浪鼓。
“对了,这还有。”
他站起身,在腰带里拿出了一只九连环。又抬手在脑袋上抓了抓,拿出了一个鸡毛毽子。
他这身上是百宝箱么?
怪不得瞧着他有点奇怪,原来是在身上装了这么多东西。
惊叹的同时,看着桌子上堆成小山的“特色”,沈瑶光表示,这,都是哄小孩子的玩意儿,他把她当三岁孩子了!
“喜不喜欢?”顾云召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沈瑶光虽然觉得,她早已过了玩这些东西的年纪,但内心里很是感动。
就是这么平凡的东西,她前世却一件都不曾拥有过。
“喜欢,三哥买的我都喜欢。”
她一样一样拿起来,仔细的观看,给足了顾云召情绪价值。
顾渊原本是有些吃味儿的,可看到小姑娘终于展露的笑颜,便也勉为其难的不再计较。
“看来咱们家,最懂妹妹的还是云召啊。”顾墨寒笑哈哈的打趣,还瞥了一眼顾渊。
顾渊一记寒光瞪回去,他也不在乎,反而挑了挑眉。
那意思很明显:小姑娘是要哄的,大哥学着点。
为着这事,顾云召得了赦免,提前回府。
顾渊的原话是:“我与墨寒有公务不能时时刻刻陪着瑶瑶,你这段时间便陪着她,若是少了一根汗毛,唯你是问。”
沈瑶光辗转反侧了一夜,也释然了。
事已至此,坦然接受便是。
一切,等爹爹和娘亲回来定夺。
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想开了,也就不再纠结了。
她照常过日子,府中的下人待她也一如往常,没有丝毫变化。
想来,也是祖母和顾渊下了命令的。
否则,不会连一点议论的声音都没有。
只是,外面却传开了。
说王府的真千金回来了,她这个假千金马上就要被扫地出门。
还有嘲笑娘亲的王妃之位就要没了的,有可怜她遭遇的,也有骂她活该的。
沈瑶光听着啾啾从外面听来的话,淡然一笑。
“这事情才发生几天,沈家三兄妹是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安阳王府的下人是万万不敢去外面嚼舌根的,张柳和珠珠又住在行云阁,顾渊安排了人看守,不准他们出门。
伺候的,也都是王府的人,所以,这消息也断然不可能是从他们口中传出去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在张柳和珠珠来王府之前,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张柳自然是与沈家兄妹接触过的,且将一切告诉了他们。
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呢?仅仅是认亲这么简单吗?
沈瑶光突然觉得,这事情有意思了。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