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亲们七嘴八舌,价码越抬越高,柳如烟头大如斗。
镇上的补偿标准她清楚,那是城镇规划,地价本来就高。
青山村这种偏僻山村,耕地补偿能有镇上一半就不错了。
可这话她没法说,说了就是火上浇油,柳如烟试图解释:
“乡亲们,补偿标准要按政策来,要结合咱们村的实际情况……”
“啥政策?啥情况?我看就是你们村干部想克扣我们的钱!”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闹哄哄的人群情不自禁地分开。
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穿着花衬衫、趿拉着拖鞋的男人晃了进来。
此人名叫李二狗,是青山村里有名的二流子,以前跟着张屠夫混过几天。
后来张屠夫栽了,也归顺了陈阳,这家伙消停了一阵,现在看样子又跳出来了。
“李二狗,你瞎说什么!”柳如烟脸色一沉,当即沉声呵斥。
“我瞎说?”李二狗叼着烟,斜着眼看柳如烟,冷冷地说道:
“柳支书,修路是好事,占地补偿我们也支持。”
“可这补偿多少,怎么补,什么时候补?得公开透明吧?”
“不能你们村干部上下嘴唇一碰,说多少就多少。还有——”
李二狗话锋一转,指向远处已经开始清理的药材基地那片山坡。
“还有那药材基地入股,凭啥他家阳坡地系数1.2。”
“我家那石头坡就0.8?不都是地吗?这不公平!”
“他家的能长出金子,我家的就只配长草?”
李二狗的这话一下子捅了马蜂窝。
药材基地涉及的利益更大,牵扯的户数更多。
原本看热闹的一些村民,尤其是那些地块位置不好的,情绪也被带动起来。
“就是!我那地也不差,凭啥系数低?”
“不公平!要重新评!”
“对!重新量,重新评!”
“不然这药材基地股份,咱们不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场面彻底失控。
修路占地补偿和药材基地土地系数。
两件事搅在一起,像两团乱麻,把柳如烟死死缠在中间。
柳如烟一个人,一张嘴,面对几十号情绪激动的村民。
她解释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嘈杂的争吵和质问里。
工头老刘凑过来,压低声音:“柳支书,这……今天这活还干不干?”
“不干我让工人先撤了,这耽误一天,可都是钱啊!”
柳如烟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又看看远处已经停工、一脸茫然的工人们。
她的心里又急又气,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柳如烟知道李二狗是在借机生事,想多捞好处。
可偏偏他说的有些话,又戳中了一些村民心里真实的疑虑和不公感。
硬压?肯定不行,只会激化矛盾。
妥协?开了这个口子,后面就没法收拾了。
就在她骑虎难下之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吵什么?”
声音不大,但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所有人下意识地回头,陈阳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就站在人群外围。
陈阳今天宣布卫生室放假一天,便到处视察工地。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卷图纸,看得出就是刚从工地那边过来。
陈阳脸色平静,目光扫过情绪激动的村民。
最后落在被围在中间的柳如烟身上。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陈阳走到柳如烟身边。
陈阳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工头老刘。
又看了看地上被推倒的玉米和树木。
“刘工,”他先对工头说,“让你的人,先把机器开到旁边空地去。”
“民以食为天,乡亲们对土地对庄稼都有感情,请理解,工程先暂停一小时。”
“哎,好,好!”工头老刘如蒙大赦,赶紧招呼小伙子挪设备。
陈阳这才转过身,面向村民。
他的目光先在李老栓脸上停了停:
“李叔,您家被占了多少地?”
李老栓没想到陈阳先问他,愣了一下。
才梗着脖子说:“一亩二!全是好地!”
“嗯。”陈阳点点头,又看向快嘴张婶,“张婶,您呢?”
“三……三分菜园子。”张婶的声音明显小了点。
陈阳挨个问了一遍,七八户被占地的都问了个遍。
每家多少,地大概什么情况,陈阳心里有了数。
然后,陈阳缓缓战神,看向李二狗。
李二狗被陈阳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强撑着:
“陈神医,你问这个没用。关键是补偿多少!”
“还有药材基地那系数,真的不公平!”
“补偿多少,系数怎么定,不是靠吵出来的。”
陈阳语气依旧平静,“柳支书刚才说了,要按政策,结合实际。”
“这个政策,不是镇上那个政策,是咱们青山村自己的政策。”
“自己的政策?”李二狗嗤笑,“啥政策?你定的?”
“大家一起定。”陈阳看向所有村民,也看向柳如烟,说道:
“今天中午,吃完饭,一点钟,所有人到村公所门口开会。”
“修路被占地的,药材基地入了股的,有没有觉得不公平的,都来。”
“咱们现场把补偿标准、土地系数,一条条摆出来,大家一起商量,一起定。”
“定好了,签字,按手印,以后就按这个去实施。”
“有意见的,现在提。定下来之后,谁再反悔闹事——”
陈阳顿了顿,目光扫过李二狗,又扫过其他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就是跟全村人过不去,那就是阻碍青山村发展。”
这话说得不重,但意思很明白。
补偿和系数,公开商量,民主决定。
但定了规矩,就得守。
不守规矩,就是公敌。
村民们都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公开商量?这倒是新鲜。
以前村里有啥事,不都是村干部说了算?
可陈阳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自己的事,自己参与决定,总比被蒙在鼓里强。
李二狗眼珠转了转,大声道:“公开商量就公开商量!”
“可陈神医,你说话算数不?别到时候又变卦!”
“我陈阳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陈阳看着李二狗,说道:
“倒是你,李二狗,你家的地,好像不在修路占地的范围内吧?”
“药材基地,我记得你家后山那片石头坡,你也嫌远嫌贫,根本没报名入股。”
“你今天闹这一出,是替谁出头?还是单纯想搅混水,自己捞点好处?”
这话问得直白,李二狗脸一红,支吾道:“我……我是替乡亲们说话!”
“路修好了,基地建起来了,大家都得利,凭啥补偿不公平?”
“既然是为了大家,那一会儿开会,你更得来,当面说出你的想法。”
陈阳不再搭理李二狗,转向其他村民,朗声说道:
“大家都先回去吃饭,开会时间,一点钟,地点,村公所。”
“记得带上自家土地证、台账,咱们现场,一亩一亩对,一块一块评。”
“到时候,各家土地是多是少,是好是孬,都摆在明面上说。”
刚刚已经失控的村民们,情绪渐渐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