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栖月静静听她说,更觉他的心上人与其他女子不同。
“自古以来福祸相依,从没有万全之事,荣辱兴衰不过转瞬间。事到临头,担忧是最没用的情绪。”
顾红秩微笑了一下,从容不迫地继续说。
“因为就算再害怕,该发生的也要发生。而一个人一旦光顾着害怕,首先在志气上就弱了一大截,还能办成什么事?只会让好事变坏,坏事更坏。
崇朴是家中长子,绝不是这样的窝囊废,我因为信他,也不替他去忧虑。
这两日趁着他还在家,父亲会把该叮嘱的都叮嘱他,叫他规避那些忌讳,这才是要紧有用的。若他今后在宫中真做错了什么,惊扰了圣驾,也只能到时我们再想办法帮他周旋。这也就叫尽人事,听天命罢。”
闻言,褚栖月点了点头,却道,“你看得明白,我来之前还怕你会操心,现在看来却是我白操心了。我今日见你,也是叫你安心,若将来小舅子在宫中有什么,有我为他出头。”
顾红秩看向褚栖月,忽而软下声音:
“从云,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是你在帮我。你对安国公府的恩情,我都记在心上。”
她原本想说将来若是她能报答,她义无反顾。可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下去。她既已想好了为家人两肋插刀,就不能对他做出赴汤蹈火的许诺。
她的心是肉长的,褚栖月对她这般好,她怎么能不念着这份好。但若将来有一日,他和她的家族会站在对立面上——她尽力不去想这最凶险残忍的可能,因为她早已做出了抉择。
她的眼里藏着隐晦的千言万语。
从云,今生我已经想好了为什么而活,那你呢,这辈子你又是为谁而活?
“我对你好不求回报。”下一刻,褚栖月定定地看着她说,“但你记着这些也好。我喜欢你记着我,时时刻刻。你以为我当日向圣上讨你为妃,是为了什么?若不是只求你一人,我何必开口。”
顾红秩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她忍不住问道:
“我早就想问你,为什么偏偏是我?”
京城那么多名门世家,天下有千万年轻美貌的女子,他为何就选定了是她?若说这里面没有一番阴谋缘故,让她怎么相信呢?那夜观音寺的树下,他带着姻缘签看她那一眼,分明是说,在她意识到之前,有些事就已经提前注定。
她只想知道,他是为什么留意的她,因缘从何而起。
“你真不记得了,当年——”褚栖月的话还未出口,忽而听见细儿在马车外低声道,“姑娘,五公子派人来寻,说那边火烧眉毛,等不了了,要请姑娘快回房拿个主意。”
顾红秩掀开车帘,皱了皱眉对细儿说,“怎么又这么着急,让他再等等,我说几句话就回去。”
细儿应下,又退回门内去和顾崇简使唤来的人说话。这边顾红秩回过头,却见褚栖月了然地笑道,“也怨不得你五弟着急,他再晚去一步,那个唱旦角的就要被押去青州了。从此山高路远,他就算长了翅膀也别想再回京城唱戏。”
顾红秩瞪着褚栖月,像看怪物似的说,“我家的事,你比我知道的还清楚。果然,我们府上是真有你的眼线。你派了人来又不肯明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因此我也不问。”
她这么说就是故意要激褚栖月,让他主动说出他的内线是谁,但她这次却失算了。褚栖月只笑吟吟地瞅她,镇定自若,竟是不打算交代。
见他这样,她把头扭到一边只说,“有你那句话,我先替我四弟谢过你。那边催得紧,我回去了。”说完,她又想到要送他礼物,细细地看了他一眼,只觉他像是白玉打造成的神物,不食人间烟火。
这样的神仙会喜欢什么物件,她着实揣摩不透。
可若是要开口问他,又好像她不是成心送礼,不在这上面用心,讨人欢喜还想图省事。她定了定神,便决定自作主张,只挑自己觉得好的送他。到时他要是不喜欢,那她也没办法。
但褚栖月见她这样,却觉得她好不容易有了娇羞的小女儿之态,当她是要走又舍不得他,和他眉来眼去。他心花怒放,拉住她的手腕说:
“你五弟着急的事,我帮你办了。”
顾红秩错愕地看他。
“不就是一个戏子,我难道还做不了主?叫上你五弟,咱们一起去那戏楼。”褚栖月朝她扬眉,意气风发。
有他这句话,顾红秩坐定了,也不扭捏,就叫细儿去请顾崇简。
话说顾崇简在清烟苑里得了信,来不及换外出的衣服,就匆匆跑了出来,只急着要问小姐姐,她说能帮他摆平这件事是什么意思。上了马车后,他看到坐在顾红秩身旁的俊美男子,一时愣神,半晌说不出话。
“阁下是何人,怎么和我姐姐在一起?”
因褚栖月长得太好看,他揉了揉眼睛,平时的莽撞劲儿都没了,小心翼翼地问。
褚栖月勾起嘴角,霸气侧漏地说:
“我是你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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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字号戏楼坐落在祥和坊的锦什大街,门面气派讲究,远胜于同街的其他店铺。来听戏的也都是富家老爷们,还常有出身高贵的世家子弟露面,因此戏楼派在大堂伺候的小厮也都体面清秀,又极有眼力见,往往见到宾客一眼,就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
褚栖月和顾崇简一起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个带着帷帽以白纱遮面的曼妙女子。
两名迎客小厮看到这三人,立刻堆出满脸笑容。
“顾五公子,您来了。”
其中一名年长些的小厮叫春雨,因顾崇简常随兄长一起来戏楼,他和顾崇简也有几分相熟。此刻看到顾崇简身旁的男子俊美得像是画中人,又一身凛冽贵气,他就知道此人非同小可,定是贵不可言的身份。
再看这名男子身旁不见真容的女子,也是身姿窈窕冰雪之姿。他不敢怠慢,连忙向两人见礼,然后就要带人去楼上的雅间。顾崇简迟疑了一下想说什么,褚栖月已经淡然开口:
“孙兰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