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就这么劝慰了自己一番,顾红秩咳嗽了一声,又变回了平日里波澜不惊的样子。
等回到房里如她所说,先将褚栖月让到上座,然后又从丫鬟手里接过茶具,亲手给他倒了茶端给他,伺候了他一把,待他眼里含笑,脸上神采把一众丫鬟都差点看呆了时,她不动声色地把丫鬟们都屏退了,连细儿都没留下,对他正色道,“你这回来,真的就只是为了听我抚琴?若是有别的话要说,但说无妨。”
褚栖月看着她,放下茶杯,嘴角仍然带着一抹笑。
顾红秩莫名觉得他这不是好笑。
果真,接下来他就听到褚栖月不知真假地说,“我来贵府其实是为了常住在这里,这样我们就可以每天见面了。”
听到这话,顾红秩手一抖,差点把桌子上的茶水都打翻了。饶是她再镇定,也被他大秋天的唬出了一身汗。
“你最好是逗我。”
“没有,我认真的。你不欢迎我?”
顾红秩见他好像真不是说着玩,有些急了,瞪着他说,“我们府上庙小,供不起你这尊大佛。亲王住哪里那都有明确规制,我们都是臣子,要是不按照规制来,就是以下犯上,这是对皇室的大不敬,要被治罪的。”
褚栖月却挑起眉头,好似不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漫不经心道:
“我是以燕王府女官的身份暂住在这里。一个女官总不至于引起轩然大波吧?只要我不说你不说,谁知道我是燕王。既然你们是臣子,那我不追究你们就完了。”
顾红秩定定地看着他。
“你真在这里住,就算隐藏的再好,消息早晚都要传出去,到时候你想听到满城的贵族乃至皇室之人都在背后议论,说你堂堂燕亲王男扮女装住进了别府的后院,和女眷混在一起?这成什么事了?到时候圣上也听到风声问你,你怎么答?”
“这么说,秩娘是一心为我着想,担忧我的处境了?”褚栖月饶有趣味地欣赏着她的苦口婆心,有些犯贱似的,觉得被他的秩娘教训一顿,他心里就美的不得了。
他就当顾红秩是和他说贴己话了,真把他当夫君看了。这还没过门呢,就这么善解人意会为他着想,那以后过门了,那还了得?他不得被她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顾红秩看到他又不知为何面露喜色,满心莫名其妙,心想都说女人善变古怪,依她看燕王殿下才是真的心思叵测,让人摸不着头脑。她甚至觉得,她这辈子能把这个人的喜怒哀乐研究明白,她就是活到一定境界了。
想及此她又皱了皱眉,什么时候她在心中竟是默认,她会和褚栖月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了呢?她倒不是还存了二心,有了婚约却混想着别人,不想和他过。但花好月圆白首偕老的生活,真的能发生在她和面前的男子身上?
她上下端详着褚栖月,忽然叹了口气。
褚栖月见她叹气,有些警觉地问,“你叹什么气?是我哪里让你不满意?”
别的女人见到他只有被惊艳到掉下巴的份,他都不稀罕搭理她们,也就这个小女子胆大包天,看到他俊美威武的燕王殿下,居然还敢叹气。
“不,没什么。”
顾红秩则是心口不一。
其实她刚才叹气,是因为她觉得,褚栖月长得太好了,活脱脱是一蓝颜祸水,而他又位高权重。这样的男子会一辈子守着她,她不信。他就是个祸害,将来有的让天下女人伤心掉眼泪了。
唉,该说她是命好还是命不好?
原本是想好了不嫁人的,结果摊上这么个祸害。
褚栖月眯起眼睛,看了她一会儿,缓缓道,“你要是担心我在你家住,其实我刚才是逗你玩的。你说的我都明白,我怎么可能在你家住,给你添麻烦的事我不做。”
顾红秩听了这话,更无语了,她打量着褚栖月,觉得他逗她玩的方式也古怪。
褚栖月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是生气了,做出委屈的表情说,“你心眼就这么小,我不过逗你几句,你就赌气不和我说话了?我今日扮成女人见你,隐藏身份还在其次,主要是为了博卿一笑,你就看在我煞费苦心拿自己来讨你欢心的份上,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
他这般伏低做小,让顾红秩有些措手不及。
她只是一时没和他说话,他就这样?倒一点都没有亲王的架子。而且他说的这又是什么话,扮成女人就是为了换她笑颜,这话要是让外人听了,成什么体统。
但这里没有外人。
她软下心来,柔声道,“我怎么可能生你气。我最不会生你气了。”
其实她想说的是,她怎么有脸生他的气。
她欠了他这么多人情,就算把她搭进去都还不上,而她又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她的命是父母给的,不是她自己的。
是安国公府给了她这十几年的荣华富贵,让她长成了这么一个人,她上辈子已经为一己私情把自己搭进去,又把家人都给搭进去了,她真的不敢,也不能把自己交付给一个尚不知底细的男子。
于她而言,褚栖月是一把高悬在她头顶的利剑,既能退敌万千,有好似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将她从头到脚劈成两半。比起敌意和阴谋算计,他对她的不求回报也没有缘由的好,是她最畏惧的。
褚栖月眉目流转,又要说话,细儿却站在外间对里面道,“姑娘,大小姐请你和这位女官姐姐去她那里。”
闻言,顾红秩起身,微微皱眉。
长姐见过褚栖月,自然知道这个所谓的女官是他假扮的。他在来她这里之前,先去了长姐那里,按照礼法规矩,她长姐理应亲自送他来,但长姐却没有,显然是通情达理,想留给她们单独说话的机会。
现在长姐却叫他们过去,那肯定是有事发生,要和她们商议。
到了紫竹园,顾红秩立即就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家父被人连参了三本。今日上朝,以御史台大夫焦琼为主,共有十余名五品以上的大臣上奏,叩请圣上严查家父住持春闱秋闱时接收考生好处,以及私结朋党这两件事。如今家父被留在宫中,怕是这几天晚上都回不来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