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府的紫竹园里,顾红娣在暖阁中来回踱步。终于,宝笙匆匆进来,满脸喜色地对她道,“大小姐,三姑娘快回来了,燕王殿下和她一并回来的。跟着三姑娘一起去顺天府的小厮回话,说顺天府的官司已了,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
闻言,顾红娣先是也露出欣喜神情,随即又微微沉下眸光,显然是还有几分疑虑。她跟在宝笙身后,匆匆去了前院,等着燕王府的马车行到门前。
燕王殿下登门,礼数自然是要做主。顾红娣并没有仗着这门姻亲就逾越分毫,她带着一众丫鬟嬷嬷跪在了大门里。褚栖月和顾红秩一进门,就看到跪了满院子的人。
他低声道,“长姐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说罢,他就亲自上前扶顾红娣起来。顾红秩也跟着搀扶顾红娣,知道长姐担忧,无需对方发问就主动说了顺天府那边的情况。她只挑要紧的说,三言两语之后,总算看到长姐脸上忧心的神情消褪了几分。
当着褚栖月的面,有些话顾红娣不方便问。但她见自己小妹安然无恙地回来,也知道褚栖月在这其中肯定出了力,不然朱娇惹出的麻烦没这么快平息。
她恭恭敬敬地把褚栖月迎进了父亲的书房,然后将伺候的人遣到门外。
“长姐。”
褚栖月看着面前端庄宁静的女人,笑了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但隐去了自己运筹帷幄的那部分。
“这么说,朱娇身后的人也暂时翻不出风浪来了?”顾红娣毕竟是将军夫人,她一言就问中要害。
“没错。”褚栖月点头,笃定道,“他们必须放弃原本的计划。在明年秀女大选开始前,他们会安静一段时间。长姐你不必担心秩娘和顾家还会受到什么牵连,圣上英明,不会被这么低级的骗术牵着鼻子走。”
顾红娣朝他颔首,像是放心了,随即又想到什么,先是看了顾红秩一眼,随即又看向褚栖月,“还有一件事要请教。”
说着,她回过头喊了一声外面的宝笙,让宝笙把人带来。
没一会儿,宝笙就领着两个仆妇,将一个憔悴不堪身上带伤的小丫鬟半拖半拽地带了进来。
那丫鬟的姿色寻常,本来一张圆脸还有几分娇憨可言,此刻如惊弓之鸟惶恐不安,原有的可爱之处也消失不见了。她看到褚栖月,因他过于出众的容貌愣住片刻。
“这个人本是我们府上负责打理花草的丫鬟,但她做了背叛主子的事。”顾红娣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杀伐决断的果决,“小妹说,她在府外和一个姓张的人认识,做了那个人安插在我们府上的奸细。顾家容不下奸细,必须尽快处置了她。今日燕王殿下登门,我想请您出个主意。”
闻言,画眉害怕地哆嗦起来,她总算知道这个极俊的男人是怎样可怕的人物了。
褚栖月看着顾红秩,“你想留她一命?”
顾红秩面上没有表情,她说,“留这个奸细一命可以。虽然留她的命,也钓不出她身后的人了。”
画眉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道,“谢三姑娘的大恩大德——”
没有人理睬她,褚栖月笑了笑道,“既然秩娘想留她的命,那就留着。长姐,这个人我会带走。不过秩娘有句话说错了,未必不能用她钓出她身后的人。”
闻言,顾家姐妹对视一眼,随即顾红秩有些意外地挑眉,“难道她的张郎还探不到风声,不知道她已经暴露了?若是知道她暴露了,他就会彻底舍弃这枚棋子,就算我们把她拉到菜市口要砍她脑袋,他都不会来看一眼的。”
画眉听到顾红秩的话,眼里溢出凄然的恨意,也不知是在恨让她暴露的顾红秩,还是在恨没了动静的张郎。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她的张公子之前确实在骗她,他说的那些花言巧语都不是真的,他不可能娶她为妻,也不可能为了保下她来安国公府要人。
只是她明白的太晚了。
“这个你们先别问,她现在还有点用。”褚栖月冷笑着望向画眉,缓声道。
等褚栖月把画眉带走了,顾红秩后知后觉地感到疲倦。
她陪着朱娇在顺天府演完了那一场闹剧,此刻只想好好歇息。转过身,却看到长姐用复杂隐晦的目光望着她。
“长姐——”
“秩娘,今日我要陪你一起去顺天府,但你执意不让我去。你是否从那时起就知道,朱娇奈何不了你?”
“是。”
顾红秩说了实话。其实在她被衙役请去顺天府之前,她就收到了褚栖月派人送来的信,上面只有一行字,那就是告诉她,朱娇威胁不到她,让她放心。
“你如此有把握,想必也是燕王提前知会了你。”
顾红娣轻叹一声,知道自己这个妹夫这么有能耐,她不知是该忧,还是该喜。她总怕褚栖月太能算计人心,最后把她的小妹也给算计进去了。
但她还没想好该怎么提醒顾红秩多留一份心,宝笙忽然慌张地跑了进来。
顾红秩见到一向稳重的宝笙此刻如此莽撞,就知道一定是有大事发生,她心里一沉,立刻问道,“宝笙姐姐,是出什么事了?”
宝笙红着眼眶说:
“是宫里来信了,说我们贵妃娘娘,她,她忽然病重——”
闻言,顾红秩心里猛地一沉,她扶住因为过度惊愕身体略微摇晃了一下的长姐,另一只手攥住了宝笙的袖子。宝笙感觉到三姑娘的手沉稳有力,倒让她从听到消息开始就狂跳不已的心安稳了些许。
“宫中究竟发生了何事?贵妃娘娘本来好好的,怎么可能忽然就病重?”顾红秩沉声问,“来传消息的是哪位公公?可是贵妃宫中的人?”
前两日,她二姐还派人送了一封家书来,说自己在宫中一切都好,让父亲和家中姊妹兄弟保重身体,怎么可能没过几天就忽然病重了?就算是病来如山倒,也不能倒得这么快。
二姐病得这么急,若说没人捣鬼,她才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