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红秩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间正厅。这还是她头一次来燕王府做客,比起皇宫大内,这里算不上奢华,但却莫名有古朴庄重的韵味,大概是得益于那几件出土于秦汉时期的字画摆设,还有立在耳房前的八扇折叠云母琉璃屏风,上面镶嵌着象牙、珐琅和翡翠,又用金银雕花,虽工艺繁琐精细却不显浮夸之风,格调高崇。
青珩郡主看到顾红秩在打量那屏风,凑到她耳边小声道,“这是去年燕王哥哥的生辰,圣上派人送给他的贺礼,在没送来燕王府前,可是国库里的珍宝。”
顾红秩点头,知道光是这屏风就价值万金。
青珩郡主不知想到什么,目光忽而有些恍惚,虽是在笑,却有几分落寞,“嫂子,我真羡慕你,能得一人心,以后自是白首不相离。”顾红秩听了后微微一笑,知道郡主是又想到和亲的事,正要宽慰两句,却听到外面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听着好像人多势众,在匆忙往哪里逃窜似的。
“他们这是在忙什么?”青珩郡主又开始提心吊胆了。
这么多族兄中,除了贵为九五之尊的昭庆帝之外,她最敬重也最畏惧的就是褚栖月。别看她平日里提到褚栖月,都是一口一个燕王哥哥,好像褚栖月和她别的哥哥没什么两样,但她心里实则很难把褚栖月和那些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的郡王当成一类人。
因此她担心这回拉上顾红秩登门拜访还是冒昧了,可能来的不是时候,不但没起到求情的作用,反而让燕王哥哥对她心生厌烦,那就糟了。
顾红秩看到青珩郡主一张俏脸变得苍白,知道她在忧心什么,想了想,起身询问,“外面可是出了什么事?”
刚才倒完茶就退下的小厮踏回厅内,对她躬身道,“外间的人不懂规矩随意喧哗,惊扰了郡主和顾三小姐,奴才替他们赔个不是。还请郡主和三小姐稍作,阿羽已经去请燕王殿下了。”
他这话等于什么也没说,顾红秩也没有再问,重新坐下,但那脚步声没有平静下去,反而越来越响,还混杂着说话声一并传进正厅。
“大理寺和顺天府的人怎么来了?反了天了,这里可是燕王府!”
“我的嬷嬷呀,您少说两句吧,他们就是为了您家那位姑娘才来的——”
“我们姑娘如今也算是燕王府的人了,是那帮臭老爷们想捉拿就能捉拿的?我就不信,他们的脚踏得进燕王府的门槛!”
这其中一个声调拉得很长,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女声尤其响亮。
顾红秩把这女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我们姑娘如今也算是燕王府的人了”这一句,坐在她身旁的青珩郡主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显然也是都听见了。
青珩郡主小心翼翼地看了顾红秩一眼,她在王府中长大,很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父亲忠王除了她母亲这个正妃之外,还有两名侧妃,至于姬妾那是两只手都数不清的,但据她所知,燕王哥哥向来都不近女色的啊,燕王府里别说是姬妾,连一个美貌丫鬟都没有,怎么会多出来这么一个姑娘呢?
更让她不解的是,这姑娘究竟是什么身份,还能把大理寺和顺天府的人都给惊动了?
想到这里,她又暗叹今日着实来的不巧,是她一时冲动拉了顾红秩来,结果让顾红秩听了这些,白白心里难过。她知道若真是燕王哥哥在大婚前纳妾了,那他肯定不愿意让新妇知道这件事,所以嫂子在这之前一定都是被蒙在鼓里的,现在冷不防听见即将大婚的夫君背着她纳妾,嫂子能高兴就怪了。
青珩郡主小心翼翼地观察顾红秩的脸色,但见对方神情平静,心里更是咯噔一声。她父亲身边的女人多,她在忠王府见惯了女人争风吃醋,像她母妃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不动声色的,外表看着风平浪静,其实心里已经气到要杀人。
刚才给向顾红秩回话的小厮也听到了那女人尖声怪气的话,惴惴不安地看了顾红秩一眼,他这一看不要紧,刚好对上顾红秩的目光,顾红秩朝他微笑,他却忽然有后脖颈发冷的感觉,浑身一哆嗦。
他连忙躬身避开她的视线,满头冷汗。
顾红秩笑容可掬,缓缓开口道,“我说外面是怎么了,原来是大理寺和顺天府来讨人了,是讨一位姑娘?既然这位姑娘已经是燕王府的人了,那你还是赶紧让燕王殿下出面先去解决这桩麻烦,我和青珩郡主不着急,我们喝茶慢慢等。”
小厮赔笑道,“是外面不懂事的人乱说,断然没有什么这回事的。”
“没有哪回事?”顾红秩的语气平静,“是没有大理寺和顺天府来讨人,还是没有那位姑娘?”
小厮身上的冷汗冒得更厉害,这让他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两者都有吧。
又有谁能想到今日这么不巧,顾三小姐头一次来燕王府,结果就撞上那位姑娘在府里,又撞上大理寺和顺天府来讨人。他这边横竖都说不清,也不知道待会儿燕王殿下来了要怎么应对。
而阿羽哥这一去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他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就这么一会儿,外面的喧闹声更甚。
那个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响,顾红秩想忽视都难,就听到她拔高嗓门喊道,“燕王殿下,您终于来了,您可要为我们姑娘做主啊!”
听到这里,顾红秩自嘲地一笑。
看来不用她说,褚栖月也自然是要先去处理那边的事,毕竟是大理寺和顺天府都找上门来了,还和那位姑娘有关,也可谓是十万火急,至于她们这边相比之下就微不足道了。
也是,她们安安稳稳地坐在正厅里,有好茶伺候,又不是像那边一样火烧屁股了,他再不去处理他的人可就要被抓走了,让她们多等一会儿又有什么呢。
青珩郡主的脸色苍白,她想,怪就怪这间正厅离王府正门太近,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太响,像母鸡一样咯咯叫着,她们这边刚好听个正着。
她都不敢再看顾红秩,怕看到顾红秩眼里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