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相信福章谋划这么久，只是为了让她死，让褚栖月不能顾家女为妃，他一定还有更深远的意图。她知道福章不是一个人，他背后的人是谁？
多半就是沈家。
若真是沈家让福章出面来胁迫她，那除掉她是何意，就可想而知了。沈家不想让褚栖月借助她和宸贵妃站在一条线上，他们有多忌惮她二姐，从之前她二姐中毒之事就能看得出来。
再往深一层想，他们不想让褚栖月和她二姐还有顾家联手，是怕褚栖月手里的筹码太多，他们会输给他。如果说以前是暗斗，那现在就是明争，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这场斗法到最后，必定是你死我活，一定会有一方落败。
若败的那个人是褚栖月，那她二姐也落不到好，而顾家失了靠山又会落到何等下场？沈家为了高枕无忧，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他们必定斩草除根，而顾家就是要被除掉的根。
就算她的父亲和四弟还有其他家人安然无恙地活到那个时候，也会被沈家除掉的。
所以，她想保全家人，就不能白白搭进去自己这条命。
就算是必须要死，她也得死的有价值，不然她图什么？除了她爱的人的命，没有什么比她的命更重要！上一辈子她已经犯够了傻，这一回她不能再犯了。
她会让褚栖月知道敌人都对她做了什么，知道她是为什么而死的，因为只有他明白这一切，才会知道该怎么做。她要让他明白，就算没有她，就算他的燕王妃另有其人，她二姐，顾家，也都会和他站在同一战线。
顾家人都并非野心勃勃之辈，也无意于在权力之争中站队，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时势逼迫他们站队。既然要站，那顾家会在沈太傅和褚栖月这两者中义无反顾地选择后者。
他们会在褚栖月需要时，倾尽全力支持他，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搏来生机。
或许她真的很自私，但她只能希望他的势力去护住顾家。
在她喝下最后一杯毒药之前，她会想办法瞒住福章的眼线把他的胁迫留下罪证，会想办法确保褚栖月能在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找到这些。
她已经试想了最坏的几种可能。
第一种是福章发现了她暗中的动作，为了惩治她而直接引爆了她四弟体内的蛊虫。第二种是她计划成功，让福章真的以为她一直保守秘密，但出于一些原因，福章仍然会让那恶心的虫子夺走她四弟的命。第三种是褚栖月提前知道了她和福章的交易，为了救她闹出动静，福章在听到风声后引爆蛊虫。
她知道如果是第三种可能，那褚栖月肯定不是故意的，她相信他的决心和手段，相信他会为了她而想尽办法保全她们三个人的性命，但她真的想不到他如何在她没死前破这场死局，福章的威胁太直白也太有力了。
福章说过，只要他稍一发动内力，顾崇朴体内的蛊虫就会被引爆，而现在就连顾崇朴都不知道自己中了蛊，还照常在宫里当他的侍卫，福章也在宫中，这个距离太近，想要营救都不好下手。
顾红秩想过能不能用什么办法把顾崇朴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宫外，可她知道这样一定会惊动福章，毕竟她四弟是一个大活人，福章和蛊虫之间还有感应，想要大变活人是不可能的。
而且那个老怪物可是提醒过她，让她安分一点，不要想任何花招，不然他就和她四弟同归于尽。
这种进退维谷的感觉，相当不好受。
但顾红秩必须强迫自己在似乎不可能周全的时候，想出一个周全的办法。
要大胆设想，还要心细如发。
算计人心破别人的局，真是世界上最难的事。
除非，除非她能反过来设一个局——
回到清烟苑时，顾红秩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那是个看上去灰扑扑的小丫鬟，表情颇为严肃木讷，一见到她就扑上来，愣头愣脑地说，“三姑娘，你去五少爷房里看看吧。”
顾红秩一愣，“崇简？他怎么了？”
顾崇简已经安分了太久，以至于她忘了，他之前是个怎样的惹事精。
那小丫鬟有些着急，但又笨于口舌，想了想才道，“是五少爷和姨娘吵起来了——”
顾红秩颇为意外，“他和姨娘吵嘴？”
虽说顾崇简调皮捣蛋，但他的本性就孝顺，就算是之前皮的最厉害的时候，也从来不和谢姨娘顶嘴。谢姨娘骂他什么，他都老老实实地低头听着，平日里还知道想着自己娘亲，在外面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拿回来给姐姐们还有娘亲，虽然他那点幼稚的小玩意儿，只有十岁以下的小儿才喜欢。
正是知道他这份心，顾红秩之前才觉得他虽顽劣却不是无药可救。
“吵得可厉害了。”小丫鬟用力点头，说起来还带着对顾崇简的谴责，“大家都在房里劝他不要那么和姨娘说话，可他却来劲了，还把我们都赶出来，不许我们进屋。他平时没个少爷的样子，这会儿就拿主子之威压我们，也不知道害臊。房里的姐姐和我说，让我来请三姑娘你，说他听你的话还要胜过大小姐。”
顾红秩看着她，就觉得这小丫头说话挺实在的，然后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是小霞？”
小霞点头，对着顾红秩傻乎乎一笑，“三姑娘还记得我呢。”
顾红秩笑道，“你和陈嫂长得越来越像了。”
小霞撇嘴道，“可我娘长得不怎么好看。我娘自己还说，我若是像她，那就毁了，不如像我爹。”
顾红秩捏了一把小霞的脸，柔声道，“你现在还小，还没长开呢，以后才能知道好不好看。”
小霞听了后小声念叨，“可五少爷说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毫无姿色可言。”
顾红秩板起脸道，“听他瞎说。你带我过去，我这就去骂他。”
小霞听了羞涩却又耿直地低头道，“谢谢三姑娘，不过我娘告诉我，小少爷是奴婢的主子，不管他说我什么，我都不能和他顶嘴。他说我丑，我就当耳旁风就是了，我不跟他犟。再说了，三姑娘刚才说得好，女大十八变，以后还不知谁比谁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