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是嫌细儿那么一小口一小口的吹太慢了，每回都是先憋一大口再吹出来，还发出了噗噗的有些不雅的声音。而他俊俏的脸憋气时，两边的脸颊都鼓了起来，莫名就让她想到了之前吃过的焖河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
褚栖月朝她看来，瞪着她。
顾红秩立刻正色道，“燕王殿下请继续。”
褚栖月哼了一声，“你自己照顾不好自己，别人来照顾你，你还笑。难道本王给你吹气散热很可笑吗？本王还不是为了让你快点喝到一口水。”
他说话时还用谴责的眼神看着她，一脸怨妇样，好像是在说你个没良心的。
顾红秩又有些想笑，这时细儿和百灵都赶紧给她使眼色，意思是让她说几句好话，别把好心的燕王殿下给惹到了。她憋着笑道，“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燕王殿下这个动作还挺接地气的。”
“什么接地气，你是说本王土？”
褚栖月挑眉。
顾红秩在心里念叨了一句你这就是抬杠了，面上却乖乖的，朝他摇头，“没，我绝对没这个意思。”
褚栖月这才从她脸上收回目光，继续朝碗里的热水吹气。
他吹得那么用力，不知为何细儿看着就有些脸红。她暗暗想，虽说她没看见燕王殿下的口水掉进水里，但燕王殿下的嘴离水那么近，这一口气接着一口，肯定是有口水落在水里的。
那待会儿她们姑娘喝下这碗水，就等于是也喝了燕王殿下的口水？
只有夫妻之间才能口舌相缠，而她们姑娘和燕王殿下马上就要成婚了，这样也不算不合礼法。
细儿又想，燕王殿下能不顾形象给她们姑娘吹水，可见对姑娘的用心。不管怎么看，燕王殿下都比朱行易那个笑里藏刀的伪君子好多了，她们姑娘能嫁给燕王当王妃，是得了个好归宿，也能让姓朱的知道她们姑娘是他高攀不上的人，他为了一个妓子错过了她们姑娘，后悔一辈子去吧。
褚栖月用另一只手将顾红秩扶起来，让她的腰靠在枕头上，然后把碗端到她嘴边，喂她喝水。他什么都没说，但看着顾红秩的目光，还有做出的动作无不温柔入骨。
有时候，一个人的心意是装不出来的。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细儿看着此刻的褚栖月就明白了。
当初朱行易还常来安国公府找她们姑娘时，虽说也对她们姑娘很是讨好，但她总觉得，朱行易看着顾红秩的眼里始终隔着一层什么。
她原以为那是少年人的青涩，是朦胧的情愫，后来才知道，那是伪装的痕迹，是算计。
顾红秩就着褚栖月的手，一点一点地把整碗水都喝了下去。
“还渴吗？”
褚栖月沉着眸子望向她。
他微微低下头看她的这个角度，让顾红秩有种错觉，她是在他怀里。不知为何，他一看她，她就渴。但她怎么好意思说出来，只能乖乖地摇头，说不渴了。
“不渴了就好好躺着睡觉，把烧给本王早点退下去。”
褚栖月的语气很凶，但动作却很轻柔，他又扶着顾红秩躺下，等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才给她盖上被子，因为怕她着凉把她的脖子都给盖上了，只留下她的脑袋露在外面。
他身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受到手心下的滚烫热度，皱眉道：
“你好好歇着，出汗就能好了。”
顾红秩用鼻音嗯了一声，像是小奶猫的爪子在他心口轻轻挠了一下。
褚栖月把碗还给细儿。
细儿接过后，小声道，“殿下也歇息一会儿吧，这里有我们。”
褚栖月看她一眼，淡淡道，“本王不累，就在这里陪着她。”
细儿福身，然后拉着百灵悄悄退了出去，就留褚栖月一个人在房里陪着顾红秩。
外间，百灵压低声音在细儿耳边道，“我们都出来了，姑娘想支使人，怎么办呢？”
“你没看见燕王殿下乐意让姑娘支使吗？”细儿说，“恐怕不支使他，他还不乐意呢。”
百灵顿了顿，一想褚栖月方才的表现，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
“那就真由燕王殿下陪着姑娘了？”
“不是真的还能是假的吗？咱们总不能违抗王命吧。”细儿觉得百灵平时挺聪明的，一到关键时刻就犯傻。
虽然褚栖月没有明说，但他看她们那嫌弃的眼神，分明是把她们当碍事的了，这时候她们不自己主动退下，难道还留在那里给殿下添堵？
“这是给燕王殿下单独和姑娘待在一起的机会，他们两个人都愿意的，等你以后有夫君了，你就也知道了。”细儿小声道。
百灵愣了愣，然后看着细儿说，“可你不是也没嫁人吗？你怎么知道的？”
“笨啊！”细儿拧了百灵的耳朵一下，瞪大眼睛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叫卿卿我我，咱俩站在那里，燕王殿下该不好意思了。之前看两只猫打架时，你还懂情趣这个词呢，现在遇到人了，你就不懂了？”
百灵想了想，觉得细儿言之有理。但她私以为看这位燕王殿下的面相，不像是容易不好意思的人儿。
房里。
褚栖月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差，嘴角微勾。
这个叫细儿的丫鬟不愧是他心上人最信任的贴身侍女，果然是个有灵性的，那个叫百灵的就呆了一点，以后得让秩娘把她好好调教，省得自己碍事了都不知道。
紫竹园。
顾红娣回去之后也坐不住，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虽然御医给顾红秩看过后，说只是发烧，把热降下去之后就好了，但她内心就是有几分挥之不去的不安，这种感觉在之前顾红秩落水时她心里也有过。
但是她多想了吧。
眼下她小妹的好事将近，她可不能在这里一个人瞎想这些不吉利的。
就在这时，一个仆妇进来对她道，“大小姐，朱府来人了。”
“谁？”
顾红娣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就是朱三公子家的那个朱府啊。”仆妇搓了搓手，往地上唾了一口道，“亏他们还有脸派人在这时候上门，这不是给我们找晦气吗？朱府做过的事，现在整个京城里还有谁不知道？眼看我们三姑娘的好事将近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