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朱家还真是心思缜密,算无遗漏。”顾红娣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我很敬佩你们。这世上有很多缺德的人,但缺德到这种程度,还能冠冕堂皇的,却少有。”
朱行水哈哈大笑,之前跪在安国公府门前和被顾红娣用话回绝的屈辱好像都已经付之一炬。朱家败落了又如何,他在祖母的指点下不仍然是掌控局势的人,他们顾家如此不可一世不还是要看朱家的脸色?
但忽然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有人从屏风后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极为俊美的男子,他的容颜像是丹青妙手用上佳的笔墨勾勒出来的,每一笔都恰到好处,韵味悠长。按理说,长得过于好的男子都有些女气,可他眉眼间的英气逼人既不能说是阳刚,也和阴柔无关,仿佛兼具二者之长,勾魂摄魄。
朱行水愣了半晌,然后心中浮现出一个很荒谬的猜想。
屏风后居然一直有人,那这个容貌长得过分好的男子该不会就是传闻中在大周容貌俊美无双的那一位——
不,不可能,不会的。
“你是何人?”他皱眉问,暗自度量着褚栖月华贵的衣袍。
褚栖月看着他的眼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是对顾红娣道,“长姐,你唯一的过错就在于太讲理,和这种口无遮拦的人说了这么多,浪费生命。”
顾红娣苦笑了一下,朱行水已经开口叫嚣,“你是什么人,胆敢如此狂妄?”
褚栖月看向他,笑了笑,然后抬起手。
朱行易的呼吸一滞,他感觉一股强劲的气流将他裹挟,紧接着他的双脚就离了地,竟似是被看不见的白绫勒住了脖子,要被缓缓吊死。他用力挣扎,双脚努力蹬地,却根本就碰不到地面。
窒息感越来越重,他徒劳地张着嘴,却喘不进一口气。
他带来的书童尖叫着,想要上前,但看到褚栖月的脸色却是吓得半步不敢动。
一旁的顾红娣和钱管事看到褚栖月这凭空御物的功夫都被深深震撼,随即钱管事回过神来,转过头跪在地上对褚栖月道,“殿下,他是朱家四公子,若他就这么死在安国公府——”
褚栖月嘴角仍然带着笑意,目光中却充满杀气,“他侮辱秩娘,说她是贱货。光凭这两个字,本王让他怎么死都不为过。”
“殿下,可他就这么死了会——”
“会很麻烦?”褚栖月的笑意嗜血,“本王杀他,就如同碾死一只蝼蚁,有何麻烦?本王会亲自把他的尸体送去朱府,让朱家老太太亲眼看到她的好孙子是怎么死的。她到时候还有什么话要说,本王倒是想听听看。”
顾红娣吃不准他是真动了杀意,还是只要震慑朱行水,一时没开口,但见朱行水被吊得越来越久,她心里微沉,正要以大婚之前不宜见血为由劝阻褚栖月,忽而从外面传来一道清悦的女声:
“杀他,脏了你的手。”
褚栖月朝门的方向望去,就看到披着斗篷身穿厚重冬装的少女站在阳光下,脸上还带着不退的红晕,正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目光清亮。
他微微松手,朱行水就摔在了地上。
朱行水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已经被吓破了胆,此刻再无刚才威胁顾红娣时的嚣张气焰,趴在地上发出苟延残喘的声音。顾红秩垂下眼眸看了一眼他,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嫌恶地皱眉,然后又看向褚栖月,目光重新变得干干净净。
“朱四说我十四岁时给朱三写过信,要和他私定终生,这是假的。”
她定定地说。
这是真话,她本来就没和朱行易写过什么信。
上辈子时在观音寺,她误以为和她通信的人是朱行易,以为是她青梅竹马的易哥哥以此机会来向她表白心迹,她曾心花怒放地回信,说会等他兑现承诺,但直到安国公府被抄家时,她在朱行易的嘲讽下才知道是她一厢情愿弄错了人。
再不济她也是世家小姐,她怎么可能做出主动要求和朱行易私定终生的事来?
她没这么不要脸。
褚栖月笑了一下,淡淡道,“你不必解释这个,本王自然不会信他的话。”
她说,他就信。
更何况就算她真的写过,那也是曾经,那他也不许别人说她是贱货,那她也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这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爱她,仅此而已。
顾红秩露出笑容,因为身上热度尚未褪尽,喉咙还有几分嘶哑,“他说的都是假的,怎么值得你动怒。让他滚吧,滚回朱府,我再也不想见到任何一个朱家人。”
在她看来,朱家已经是瘦死的骆驼,现在还比马大,还能嘚瑟一时,但他们既然做了沈家和昭庆帝争斗的炮灰,被抄家也是早晚的事。等被抄了家,就什么也不剩了。上辈子时朱家造的孽,如今已经报应在了他们自己身上,有昭庆帝来收拾他们,根本就不必她和褚栖月再做什么。
她不怜惜朱家,对他们没有一点同情,但她怜惜褚栖月,她不想看他杀人,尤其不想看他杀朱行水这样不值一提的人。
“不能就这么算了。”
褚栖月走到顾红秩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看着她的眼睛道,“他们想毁了你的名声,我必须亲手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再也不敢说你一个不字。”
顾红秩想了想,点头。
她没有问他会怎么教训朱家人,因为她知道他一出手必定不同凡响,而他既然这么说就是有分寸的了,既不会脏了自己的手,也能让朱家人吃瘪。
朱家人本就欠教训,她不好亲自去做的事,他去做了,她感谢他。
但他不喜欢听她说谢谢,她便也不说。
“还有,你不在床上好好歇着,怎么出来了?”褚栖月对这件破事惊动了她很不满,目光落在搀扶着她的细儿身上,细儿一脸无辜,顾红秩咳嗽了两声后笑道,“有人在我家里大放厥词,我怎能高枕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