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其他的妇人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等褚栖月落座后，就开始上菜，顾红秩让细儿和百灵两人也跟着一起布菜，又对褚栖月说，“我带来的丫鬟还不怎么懂王府的规矩，得慢慢调教着，这第一顿饭，你多担待。”
褚栖月拄着下巴看她，闻言却是一笑，“这王府里的规矩都是你这个主母来定。你说该怎么用膳，那就怎么用。你想怎么调教你的人，就怎么调教。凡是你做的，本王没有任何不满意。”
他话音落下，顾红秩就觉得这一大屋子人看着她的视线都变得火辣起来，她再怎么竭力镇定，脸上还是红了半截，咳嗽一声道，“殿下快吃你的饭，别说笑了。”
说罢，她挥了挥手，请童管家和孟夫人带着人出去。
孟夫人又朝她轻轻一福，“仆妇就带人在外面候着，若是有需要伺候的地方，三小姐请细儿或是百灵姑娘出来喊一声。”
说罢，这满屋子的人就都退出去了。
顾红秩原本想留下细儿和百灵，但她们两个对视一眼，不知怎么也悄悄退到外间去了。偌大的凤仪院正房里，就只剩下了一桌好酒好菜和两个大眼瞪小眼的人。
沉默了半晌，顾红秩还是忍不住开口，“从云，以后当着下人的面可别再说刚才的话。大家都知道你宠我对我好，但再怎么着你也是亲王殿下，是这王府的男主人，你不能为了我就不要威严了。不然将来要是让外人知道，堂堂燕王殿下在自己家里什么都是娘子说的算，你要被人笑话的。”
褚栖月向来是只记着他愿意听的话，至于他不愿意听的，他左耳进右耳出。
他就是这么宠婆娘，能咋地？别人愿意笑话，就让他们笑话去，只要他的秩娘能在燕王府过的快快乐乐，一点都不委屈，那他就高兴了。
“好了，不说这个。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红秩，像是条摇着尾巴等待着主人给惊喜的小狗。
顾红秩一看他这样，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男人在外面向来是威风凛凛，谁都不敢轻易招惹他，唯独在她面前又是示弱又是撒娇，这让她怎么把持得住？
“你方才说用晚膳的时候要跟我说聘礼的事。”她顿了顿，看着他道，“你真有东西要给我？”
“有的。”褚栖月脸上的笑意忽然就变得深沉了很多。
顾红秩的一颗心好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她的喉咙也变得干涩起来。这种感觉就仿佛是没有任何预兆，但本能就是在提醒她，即将有很重要的事发生。
在摇曳的灯火下，他的眸光是如此深邃。
随即，他从袖口里拿出一个东西，就放在桌子上，等着顾红秩伸手自己去取。
“还记得我们在观音寺相遇的那个晚上吗？”他低声说，“当时你躲在墙壁后头偷窥我，我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登徒子觊觎本王的美色，出手警告，哪成想这一下不得了，那是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顾红秩忍不住拍桌子，“燕王殿下这张嘴就知道和我贫！”
褚栖月眼里的笑意更甚，而顾红秩从他的眸中看到的，是她自己的倒影。
他的眼中只有她。是因为她，他才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理清心绪，才伸出手拿起桌上的东西。
那薄薄的一张纸摸着很是寻常，看着也不怎么起眼，但顾红秩却听到自己的心砰砰的跳，原因无他，只因为她认出了这就是当晚褚栖月要系在寺庙树上的姻缘签。
这是她和褚栖月缘起之物，意义自然非凡。
“你一直保留着？”
她开口时，听到自己声音微颤。
褚栖月笑了笑，眸光中再次浮现出那一夜的水光，又比星光更动人，“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不会在那里碰到你。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能不留着。”
听到他的话，顾红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话里有太多言外之意，她看着他目光都在颤动，嗓子哑了些许，语气都有些变调，自己却没听出来：
“你知道我当晚就是为了这个才去的那里？”
她说的隐晦，按理来说褚栖月应该是不懂的，但褚栖月的眸光分明在告诉她，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
“你知道有人要在那棵树上系上姻缘签。”他用笃定的口吻道，“所以你才在那里守株待兔。所以在我看到你之后，你说要和我赌，赌你是否能猜中我手里拿的是什么。”
仿佛有一道晴天霹雳劈中了顾红秩，她此刻的心海里可真是银花火树，一色通明。
“褚栖月，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最初的震撼和豁然开朗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愤怒、怨恨，还有深深的委屈。顾红秩双目赤红，望着他。她想问他，难道真是她想的那样，难道不只是她有过上辈子，若他也有过，那上辈子时他为何不来践行寺庙里的约定？
安国公府的大门一直都在那里，而他贵为燕亲王，他不可能找不着。
如果他来了，她就不会嫁到朱府去。
更让她猜不透的是若他也有过上辈子，那为何今生他又要拿着姻缘签去观音寺，为何在遇到她之后一句暗示的话都不说。他对她的情不和所起一往而深，难道不是不知所起？
如果他和她一样也都经历过重生，那他就知道她上辈子时嫁给了朱行易，知道安国公府后来的败落。她重活一世是为了不重蹈覆辙，而他是为了什么？
“你吃过的苦，我都知道。”褚栖月却答非所问，“现在有些事我还不能告诉你，因为就算我说了，你也会感同身受。秩娘，你信我吗？总有一天，你会把一切都想起来。”
顾红秩紧抿着唇。
她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发展。
重活一世，她和这世上其他人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她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知道那些表面的光风霁月背后藏着怎样的阴影，知道很多看着是在对你好的人，其实只是想算计你，利用你，要你全家都一败涂地。
但褚栖月现在却对她说，总有一天，你会把一切都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