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才替顾红秩患得患失,怕顾红秩日后会过得不好。
毕竟褚栖月这般身份,又长了这般绝色皮囊,他对她们姑娘的心再诚,也架不住总有女人拼命倒贴啊。在女色这方面,男人可是很难靠谱的。多的是男人散尽家财也要往烟花柳巷里钻,更何况是常有美人主动贴上来?
细儿现在真的犯愁,这燕王殿下能扛得住吗?
“他和朱三不同,我信他。”
顾红秩却是笃定地笑道,“他没有告诉我云起楼的事,必定有他的原因,桑落那么说,只是想挑拨离间。你若信了她的话,自己吃亏而已。无论何时,我们都不能自乱阵脚。再说,眼下这场火起的蹊跷,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现在还不知对方所图为何,但你想想,燕王府其他地方都没走水,唯有云起楼走水,值得对方动这么大阵仗的,这里住的就真的只是哪位红颜?我是不信。”
在她看来,现在外面已经闹得你死我活了,在这种情形下争风吃醋胡思乱想是最没用的,而她也如她所说一样相信褚栖月。
因为清醒,她不会让桑落得逞;因为信任,她不仅没有生出疑虑,反而在心里帮褚栖月分析,希望云起楼那边的动乱能很快平复,希望这不会妨碍了他的布局。
现在于她而言,褚栖月不仅是情郎,更是战友。
虽然她的力量微薄,帮不上他什么忙,但她起码不能拖他的后腿。
不远处负责保护顾红秩的王府暗卫听到她这番话,再看向这个站在阳光下身子骨如此纤弱的少女时,目光就发生了变化,心里觉得这位顾三小姐确实当得起燕王妃的担子,他们殿下要娶的不只是一个娇妻,也是一位能帮着筹谋,上得了厅堂的贤妻。
就在这时,有人匆匆走来。
顾红秩转过身,就看到钟渡音风尘仆仆地赶来。
“钟姑娘。”顾红秩唤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钟渡音急切道,“王府里混进了一伙贼人,你在这里不安全,殿下让我带你回凤仪院。”
顾红秩点头。
其实她早就想回凤仪院的,但因为云起楼忽然走水,她唯恐不测,干脆没有乱动,就留在原地等着安排。她清楚她不是一个人和细儿在这里,她在王府无论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褚栖月派来保护她的暗卫,现在钟渡音露面要带她回去,再加上暗卫保护,看似是万无一失了。
“三小姐,你跟着我就是,我来时观察过了,这条路上没有贼子。这回来的人中,真正身手厉害的都集中在云起楼那边,就算有人摸过来的也是身手不济的,到时我和暗卫一并保护你,保你安然无恙。”钟渡音对待桑落等人时不假辞色,但此刻对顾红秩却颇为温和,还对顾红秩笑了笑,似是让她放心。
顾红秩微微顿住,然后回以一笑,“有钟姑娘在,我自然是放心的。”
她也是昨日听褚栖月说起才知道,钟渡音有武功傍身,身手在江湖上是二流高手之列,虽说不是褚栖月的对手,但保护她一个弱女子也确实是绰绰有余了。
钟渡音见她没有露出惧色,就连她身边的小丫鬟都比寻常女子要镇定得多,一边在前面走一边笑道,“三小姐果然不同凡响,不愧是殿下看上的人,比起那些遇到点惊吓就咋咋呼呼的女子强多了。”
细儿只觉得顾红秩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但朝顾红秩脸上看过去时,又见顾红秩一脸淡然,什么异样的神色都没有。因此,她也没有露出询问的模样,只是与顾红秩一起随着钟渡音往小路上拐。
“三小姐以前来这里走的都是大道,但眼下大道那边因为连着云起楼,恐有不测风云,所以还是走小路妥帖一些。”钟渡音心平气和地解释,脚步却并未放慢。
在走到一片假山的入口处时,原本一直跟着的顾红秩却忽然顿住脚步。
钟渡音回头看向她,诧异道,“三小姐,你怎么不走了?”
顾红秩露出几分疑虑,“前面这一片假山庭园很适合藏人,若有人藏在里面,等着我们进去,再忽然冒出来伏击我们,我怕钟姑娘和侍卫大哥会捉襟见肘。”
钟渡音安抚地一笑,“三小姐尽管放心,这是燕王殿下的安排。他既然敢让我们走这条路,那这里就不会藏人。”
顾红秩却是轻叹一声道,“是啊,若是他的安排,那我自然会毫无芥蒂地踏上这条路。可你怎么证明,这是他的安排呢?”
钟渡音眉头一皱声音冷下,“三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对殿下的忠诚?”
说罢,她很是气愤地看向已经现身,守在顾红秩身边的四个暗卫,冷冷道,“你们也怀疑我吗?”
四个暗卫没有吭声。
所谓暗卫,那就是要保护沉默,悄无声息地跟从,悄无声息地出手,然后悄无声息地处理现场,再悄无声息地回到黑暗之中。因此他们不会回答钟渡音的话,钟渡音从他们面无表情的脸上,也看不出他们在想什么。
钟渡音沉声道,“顾三小姐,亏我还觉得你是难得头脑清醒的人,但眼下你对我的怀疑,却让我不得不收回我对你的另眼相看。现在王府中有贼子作乱,在回到凤仪院之前你都不算真正安全,而你的安危至关重要,你真要在这时候内讧?”
顾红秩看着她,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一点都没有因此动摇,怀疑自己的意思。
钟渡音加重口吻,“你怀疑我是奸细,真是脑袋进水了!我当年伺候太后娘娘时,你还没出生。这一路走来,我为燕王殿下做过多少事,我若是奸细何至于等到今天才动手?就连殿下都不会怀疑我,你一个小妮子却来怀疑我。顾三小姐,我之前还觉得你不错,但现在看来你也就是个好歹不分的人。”
说罢,她又对那四个暗卫沉着脸道,“暗卫必须执行主人的命令,但别忘了你们的主人不是顾三小姐,而是燕王殿下。殿下给你们下达的真正命令是保护顾三小姐,而不是任由她任性把自己的命都给豁出去。这时候应该怎么做,你们心里清楚。”
那四个暗卫还是站在原地不动,随即钟渡音眸光一沉,因为他们竟然是用戒备的姿态对着她。
“她疯了,你们也疯了?”她咄咄逼人。
四个暗卫刚好守在顾红秩的前后左右,站在最前面的暗卫嗓子苍哑地开口,“殿下命令我们,把顾三小姐当成我们的主人,我们只听主人的命令。”
闻言,钟渡音神色一变。
她原以为褚栖月只是让暗卫保护顾红秩,却没想到褚栖月竟然是直接拨了四个人给顾红秩,供顾红秩差遣。被保护的对象和真正的主人是两个概念,而现在顾红秩既然已经是暗卫的主人,那他们四人当然只会听顾红秩的差遣。
“你们这样是置主人的安危于不顾!”钟渡音回过神,厉声道。
刚才开口的暗卫陷入沉默,不再吭声,就看着钟渡音一个人在那里唱独角戏。
钟渡音眸光一沉,她在心中暗自考虑着眼下该如何破局,才能让局势重新对她有利。她必须把顾红秩引入假山,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她必须在不和这四个暗卫正面起冲突的情况下达成这一点。
如果真的在这里就动手,那在假山中做好的埋伏派不上用场,让她一个人正面对上四个暗卫,她几乎没有胜算。
她很清楚,这四个暗卫是王府四大侍卫之下身手最好的高手,不仅她不是他们的对手,就算把已经埋伏在假山中的人手调出来,仍然突破不了这四个人的防守,拿不下顾红秩,这边的动静闹大了,反而会引来王府其他的侍卫,到时候场面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因此她也只能沉默,只能真的异想天开,想着有没有可能让顾红秩自愿走进身后的假山庭园,倒是顾红秩微微一笑,忽而道,“你不觉得你的话有些多吗?”
话多?
钟渡音现在恨死她了,如果她乖乖地跟着自己走进庭园里,就什么事都不会有,又怎会节外生枝。
不过是一个猎物,偏偏还会动脑筋。
“我印象中的钟姑娘干脆利落,她平时言辞犀利,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在这种危急时刻更是能动手就不动嘴皮子。”顾红秩微笑着道,“所以我给你的意见是,下次再装成她的时候,话不能多,一多就露馅了。”
“钟渡音”面色剧变,随即从她双眼里涌出的是杀意。
顾红秩却面不改色,继续道,“你根本就不是钟姑娘,假扮成她贼喊捉贼把我引到这里来,就是想借着这一片假山图谋不轨吧?看你恨不得直接杀了我的样子,我一定是说对了。”
闻言,四个暗卫都做好动手的准备,以防女子会忽然发难。
“钟渡音”见装不下去了,她抬起手来一把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面具下的脸,细儿看到后忍不住低叫一声,因为这张脸只有左半边完好无损,右半边像是被毒药腐蚀过,异常可怖。